第七十七章(1/2)
应如是已提剑相对,纵是杜西关知自己胜算渺茫,却不得不迎上,他回不了头。应如是笑眯眯地看他,抛了两下荷包,再展剑,沉腕凝神,已动了杀心。</p>
杜西关学剑晚,杜严之死后,他守制三年,那三年中杜家重振家门,明庭与暗堂皆归入杜清之手,不知为何先禁了他操兵练武,只学了些无用的风雅知识。杜景之笨手笨脚,那时也不过十四岁的少年,自己都顾不好,却总带着杜西关偷偷看长辈舞剑,零碎记下了剑招,不至忘个精光。</p>
他的确错过了学剑最好的年纪,可他一直被长辈寄予厚望。他失了身后的山,与杜景之相依为命,两人好不容易在狂风中立住,天却又落下了冰冷的雨来。汴华杜府,八成人人前敬他,人后羞辱,或者根本瞧不上他。</p>
杜西关要争这一口气,他落步摆了衣袍,剑法无序,但握得紧。沈沈烟云涨了上来,他在剑风凝噎声中正面迎上应如是的剑,两剑银锋相对,劈出了一处洞天。呜咽声沸起,应如是压剑挫尖,单手制住了杜西关,力道十足,促得寒色在二人脚下喷薄而出。</p>
应如是从头到脚看杜西关了个遍,叹惋:“辋川是不会教你,可惜了。”</p>
杜西关覆掌抵刃,“七叔不教,我自己也会学!”</p>
应如是错步勾他前脚,反拉回一掌,杜西关控力不及,被他反力带倒,在地翻滚一圈。只见应如是挥刃如天汉,斩落九天悬河,压了满剑薄凉晨雾,风裂衣帛声隐在了下一剑中,应如是一刹轻易破了他格挡,凛冽的风刃绕着他手臂割裂布帛,剑尖逼至眉心。</p>
几只隐蝠扑棱棱地飞回山穴,杜西关的剑被击出,落地与顽石磕出冷硬声。应如是的剑停了,杜西关还跪在地,他武器脱手,两手空空,慢慢昂起头直视剑尖。就在他以为这剑会即刻取他性命时,应如是却只是隔空点了点剑尖,挽了个剑花,玩笑般道:“若能早些,我教你。”</p>
杜西关愣了一下,应如是的剑没有再前一分,身后山穴传来闷雷般的声音,遍地鼓响,越来越近,却是施堂主带着人先赶来。应如是收剑于身侧,向后退了两步,站在杜如初身边,还颇为关心地瞧了他几眼。</p>
杜西关虎口被震裂,不敢拾剑,站起身,与身后施家修士混在一起。施堂主甩袖,他腰间别了个圆镜,两边缀以珊瑚挂珠,与施四的那把镜子花饰相同。他年事略高,眉角都落了白,但不难看出少时风华,这会儿怒目恨声:“连文也!尔敢!”</p>
应如是没说话,用剑尖在杜如初身边划了弧,杜西关看得怒火攻心,又听施堂主道:“竖子佛口蛇心!害我徒儿!”他伸出手指向应如是,接下来的话让杜西关身躯一震:“竖子狠心,父死兄别,不识亲母,让她孤身飘荡,沦殁街头,却未落过一滴泪!竖子狡诈,沉惑邪术,竟私藏光家之人尸身,制成了这精怪,害我徒儿性命!”</p>
应如是不接话,他表情寡淡,独独眼中还带着明光,听完只一笑,大逆不道地唤了施堂主大名:“施广厦,你也老了。”</p>
施堂主屈指握拳,摇头:“连文也啊,你已回不了头了。我与杜家家主一并在精怪身上看到了光家人面孔,便只有你,远居东海,偷梁换柱,包藏尸身,还用了邪术,将人做成这……”他不忍再说下去,仰天长叹:“我们却是晚了一步啊,想不到你知事已败露,竟去挟持一个小小少年!”</p>
“哦?”应如是再看了看杜如初,跟着叹了口气,“施广厦,若我记得不错,光家邪术典籍,贵府定还藏着不少吧,你施家做了与我连家相同之事,只不过分了先后,为何却这般看不起我连家?”</p>
施堂主大怒:“竖子不可理喻!我施家是恐典籍落进小人之手,而你连家却是包藏祸心!其心该诛!”</p>
应如是点头,摸了摸下巴,为难地:“如此,这样说,那施堂主暗遣弟子来我东海寻的就不该是邪术残页了。难道是想我,专程来寻我不成?”</p>
施堂主气得唾沫横飞,发着抖,“竖子无知,竖子无知!应家糊涂,应家糊涂啊!”他说完,身后修士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杜景之已赶来,他身后跟了不下二十人。杜清之也在其中,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杜如初,再顺着瞥见应如是剑刃无沾血色,还算松了口气。</p>
杜景之自然听到了施堂主所言,对光家部分略感惊诧,但未有表露。他第一眼看向杜西关,看他握着拳,指缝挤出了血珠,一串串地往下落,神色就不悦了。</p>
应如是扫了杜清之一眼,见他手里提了谛钦,移开了目光,又落到了杜景之身上。三人无声地互相打量,施堂主这时在掌间运气,他施家便是以拳法闻名遐迩的,上前一步:“连家小儿,你已败了。”</p>
应如是不以为然,他视线不改,相旁跨了一步,脚尖挑起杜西关的剑,猛地踢起,打向人群。修士们纷纷避身,杜西关伸手捏住剑柄,事发却只一瞬,应如是回身摆步,挂剑于杜如初侧颈,“那便要比一比,谁的剑更快了。”</p>
“应如是!”杜清之怒喝一声,他向前两步,不知应如是是否有暗伏,需稳住身后修士,又需护住杜如初,马上平复了心情,“应如是,此事与我儿无关!”</p>
应如是点了点头,两边人都僵着,谁也不敢动,杜清之知晓应如是剑法出色,也不敢妄自动作。杜如初此刻只是昏阙,事态还有转机,“应如是,你莫要猖狂,众世家齐聚嵇山,哪里容得下你放肆!”</p>
应如是剑尖微微向下,他眼一转,“是了,说来倒要多谢你,若不是杜家传书众世家,我一个泛泛之辈何以唤来这般多人来嵇山看这出好戏?”他话锋一转,落到了杜景之身上,摇头笑着:“辋川却是谎了,我记得杜家传书中言你携弟子前往嵇山,寻得外丹与撰魂残片。可我那时也在这儿,没见过你们呢。”</p>
杜景之抬眸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应如是越过杜景之,向人群里看,道:“这也不外乎为何你一路带着方家小子,你要他为你开山引路,以证实自己熟悉这山路,来圆你的谎。”</p>
方绝鹤与傅观止一早便藏在众修士之中,为听个有头有尾,从未吭过气,这时冷不丁被点了个名,引来无数目光,只能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看热闹。</p>
杜西关抱着剑看向杜景之,眉间不掩忧色,杜景之也未想到应如是这时将话引到他身上,想与他来个兰艾同焚。施堂主一并看了来,他们这遭皆折了人,或是亲近之人,或是生分之人,断不会轻易放下此题。</p>
杜景之道:“此事是我疏忽无错,却并非我扯谎。应门主便不要混淆视听了。”</p>
剑拔弩张之势,千钧一发之时。云雾散开,赤金之光屏于东方,应如是的剑身旋过一道光,他缓缓开口:“我要撰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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