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2)
群山巍巍,火海荡荡。</p>
香香钻在晁软玉袖筒,只露出半张小脸,警惕地向外看。晁师游在一旁紧紧护着晁软玉,两人正跟着浩荡队伍向前进发。</p>
晁师游总觉怪异,一路走来,竟无一人知晓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可看看最前是由杜家修士带路的,也没再多想。</p>
这路越走越高,已经上了山,离炼渊也越来越近。赤红之海深处飘舞出点点光屑,起落回旋,那是燃尽的枯木残骸化成的火星。</p>
香香嗅到了味道,灰幽幽的小眼睛里亮出了明火色,它向外拱出来了些,顺着余烬向上看去。</p>
众人环山而上,才刚刚踏入这里,还不知头顶上的半山处正立着四人。</p>
杜清之话音落下,杜西关只剩了满面惊惧,他无力地向后退了两步,被宋二扶住。天堑都落了地,杜西关几乎是要哭出来的神情,他张着嘴,却没有说什么,他什么也说不出。</p>
杜清之并不满他这样的反应,指向杜景之:“小五,天堑本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是他据为己有,是他误你终生。今日有二叔为你撑腰,你无需畏惧,此时此刻,就让他把暗堂令交还你手,你去取回属于你的东西。”</p>
杜景之没有出过声,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他既不敢开口,也不敢揣摩杜西关的心思,那太过沉重,他二人之间不该有这样的沉重。</p>
好不容易越过了那些冷日子,怎么能在此回到原点呢?</p>
“这……这是怎么了?”</p>
杜西关僵硬地扭向杜清之,他脑中乱成一大片,根本无法逐字逐句地理解杜清之话中含义。</p>
杜清之上前两步,摁住他双肩,眼中是怒火,愤声:“小五!你还在等什么?事已至此,你还看不出个是非吗?杜景之为了在杜家翻身,杀了你父亲,还与应如是二人勾结,他要一步登天,要阿初的命,他都对阿初下手了,下一个就是你啊!”</p>
杜西关被他神色慑住,他已汗流浃背,低头四处乱瞄,最后慢慢看向杜景之。他本是一张白纸,今天忽然被人泼上了浓墨。</p>
杜景之缓缓叹了一口气,“小五。”</p>
杜西关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马上应了:“七叔。”</p>
杜景之抬眸,“把天堑抱好,我早便告诉过你,不要让它落了尘。”</p>
杜西关双唇紧抿,他总被杜景之说教,没想到在这里还要被说教,心里和自己犟了一会儿。刚要低头去捡,马上被杜清之正回了身,他恨铁不成钢,紧紧攥住杜西关的肩:“小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杜景之,他是个什么来路,他是个怎样的资质,你不知道吗?他凭什么能坐到这个位置,那于情于理都是错的!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怎么想不明白啊!”</p>
杜西关被这股力道攥得皱起了眉,他颤巍巍地抬眸看着杜清之,从他眼中看不到一丝关怀,尽是急切与愤恨,还掺杂着他看不懂的情绪。</p>
杜清之无奈,一把推开了他,双眸锁在他面上,伸手又指向了杜景之,“他恶行尽露,逃不出此地。你是个糊涂的,最后就让你看清,你去问他要回暗堂令,取回属于你的东西吧。”</p>
杜西关被一把推了出来,他趔趄一下,看着杜景之的脸色,忽然开始踟蹰不前,觉得杜景之大概是生气了。</p>
他此刻头痛欲裂,慌乱非常,但尽管如此,心里还是十足信任杜景之的。只犹豫了一霎,马上迈开步子走向杜景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p>
可就在小五迈步的那刻,杜景之面色忽变,宋二弯腰握弓,再起时就搭箭在弦,把天堑拉成月轮,这一箭绝不可能射偏,杜清之是想用天堑杀人诛心!</p>
流电惊空,箭羽排风而来,杜景之怒目厉声——“杜西关!”</p>
——“砰!”</p>
火海卷起的红浪在方绝鹤脚边炸开,他懵懵懂懂地走,捂着心口处,抬头就是满天飞着火海灰尘,看不到一丝光亮。</p>
他孤身行在血色中,胸口一阵一阵的痛,觉得撰魂就在不远处了。</p>
他提着剑一步步,一步步地沿着山路行进。他迈开一步,轻飘飘的是云精山魄,沉甸甸的是剑下亡魂,阻在他脚下,拦着他的去路。</p>
他再迈开一步,澄澈澈的成了妄念江水,血淋淋的是沈应离此人。他手上的血已经积成了血洼,便更加不留情,抬臂一剑劈碎魂与魄。</p>
心口处开始灼烧,方绝鹤像行尸走肉一样,他看到了幻象,一剑又一剑劈着虚无的阻碍。他已经进了山,炼渊就在手边,其实很近很近,他转山转石,转过最后一道山壁,有人在等他。</p>
他上高山,入火海,穷峦峰。他走这一程,是嵇山旧游,欲看破天机。</p>
方绝鹤满身肃杀之气,他扶了一把山壁,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极力抬眸看去。</p>
面前人一身素衣,杜家的红袍搭在一块石上,他面朝洞穴之外,那里居然有明晃晃的光。这人背对方绝鹤,墨发就披散着,浓稠得像夜淌成了河。</p>
再看去,红袍上还放着剑匣,匣中躺着当初被折了的半截撰魂,是缺着剑格的那半块,刃上有几滴血。</p>
方绝鹤蹙眉仰头,缓缓直起身子,走出一步又一步。</p>
杜景之需得用跑的,他恨不得再快一些,他从未这样惶恐过。杜西关被他一把推开,他自己被那一箭带得仰倒,在地后滑出几尺远,天地在他眼中旋了几圈。</p>
箭羽穿透他右肩,他掌心磨得鲜血淋漓,恍了一刹,先侧目看了看杜西关,见他无碍,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他:“我和你说过什么,我要你抱住天堑,不要让它落尘!废物!你傻了么!你是怎么听的!?”</p>
杜西关撑起身,慌张到了极点,语无伦次:“我,七叔……我我我没有……”</p>
杜景之右边身子又麻又疼,他咬牙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直直抛了出去。他攥住那支穿身而过的箭,低下了头,“我可以死在这里!你让他走,把他从杜家除名,让他活下去。”</p>
杜清之握住暗堂令,闭上眼:“我不杀他,他日后会来杀我。辋川啊,你不要怪谁,是你害了他,你们本都可以活,你继续做个疯子,他继续庸碌无为,你们都活得下去。可惜你非要与我争,你争不过的。”</p>
杜景之指节泛白,他哑口无言,想了一想,偏过头,“我没有害过杜如初。”</p>
“我知道。”杜清之看他,又看了看杜小五,底气十足道:“是我要应如是做的。今日一过,你便是恶事做尽之人,你坑害数人,欺了众世家,害死他们弟子,更甚要害死阿初。我要阿初记住,他的七叔为了权欲,是能血脉相残的,这也是他未来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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