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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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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横陈火海赤川,烧空了这片苍翠。

杜西关言毕, 张手放箭, 箭羽凌虚破风, 杜清之面容肃然,红袖一振,出剑斩落这支迅影。

杜西关甩手纵缰,在刀剑簇拥中横弓格挡, 忽而搭箭上弦, 俯身放掠。杜清之举剑要斩,那一箭直擦过他半身, 飞撞上砍向晁师游的刀, 俩人对视一眼,晁师游将身后修士拖倒在地,粗声笑喊:“多谢五公子!”

杜西关收弓赶马, 马蹄踏起染了碧血的黄沙, 横冲直闯而来。杜清之冷汗微渗,他昂扬双手, 握剑与杜西关拼厮,杜西关架弓抵剑, 语气冷冽:“你若记错了这些事, 我现在就让你想起来!你名不正言不顺,拿什么振清乾坤!”

杜清之显然已怒, 划开一线寒芒, 纵目交战之地, 他仍是大势所趋,奋声呐喊:“一派胡言!”

杜西关力气不及,咬咬牙驱马撤后,谛钦再度压来,剑气绵贯,直接将他翻下了马。杜西关抱弓滚地,一时人声相喧,他撑地拔步,在兵器挤搡中握住缰,悍然抬眸,冷声放话:“是谁一派胡言!又是谁装聋作哑!”

杜清之怒不可遏,他扬手挥剑,修士们应声呼喊,在他剑下聚拢成浪潮。杜西关一瞬被卷进人海,他摆袖夹马,冲破一道又一道阻拦,刀剑光影落在身后,他握箭在手,横弓放矢,眉目间溅上了热血。

杜清之手下修士不断涌出,杜西关手头已无人,他背后暴露在敌前。马蹄声遍地踏响,杜西关率马撕开一条路,曳弦放箭,疾影飞度,穿过层层人潮,砰地打在谛钦剑身,被杜清之一扫便弹偏了去。

晁师游有些力尽,八景长啸当空,他两手发抖,伴着阵阵呼声调头,策马跟在杜西关身后。两面山坡已站满了杜家修士,他们身上红袍随风鼓振,一如身后冲天火海,天地万物在那气势下都能化为乌有。

杜清之向旁打马,视线紧锁杜西关,他握剑在侧,神色略显疲惫,可眼里仍有光。杜西关勒马旋弓,与紧随在后的晁师游对话:“晁三,你怕不怕死!?”

晁师游登时蹙眉,顺着刀光看去,却看到杜西关在笑,他眉头舒展,甩刀振血,大笑着骂:“老子就该在云中掐死你!”

杜西关回头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玉牌,他在颠簸中撕破袖口,紧紧缠住这块玉,目光投远,落在杜清之身上,振臂高呼:“日月合璧!”

杜清之面色一沉,他没有性子再同杜西关耗下去,挑剑指去:“诸位都是义士,自不必我多言,速速夺回我明庭玉令!”

两山怒嚎震耳,东风呼啸,乌云尽散,金光凌虚俯眺。

成百上千马匹依山踏来,嘶声混杂,杜西关犹未停歇,他仍在振臂,身形与两岸人马相磨,红衣燃成一团火,他目光坚毅,掷地有声:“天地归一!”

他呼声震荡在风里,呜呜然四处飘散,两山人马越卷越猛,势不可挡,冲撞在一起,顿时吞没了二人。

杜清之看不到是何情状,但他听得到雷鸣般的剑鸣刀啸,拍马回身,向后退了不远。两山之间尸体遍地,杜清之刚刚收剑入鞘,耳边传来一阵风,他心头泛上寒意,忽然翻跃下马,鲜血飞飙,一支铁箭就射进了马腹。

两山人马汇在一路,忽然又一分为二,人潮对撞,鼓起风力冲击,刀剑连连摧折。杜西关毫发无损,稳扯缰绳,胯/下骏马仰蹄长嘶,他再接过一支铁箭,准头仍不太够,却也能将尖锐箭头对向杜清之。

他身边修士勒马顿足,将箭囊递出,甩手抹脸,露出半张黑糊糊的面容。此人正是杜问颉,他点头笑笑:“五哥!”

杜清之眼角跳动,他双手抖颤,大步向前,振袖愤然拔剑,极目瞪望。

千人尚在交战,一时黄沙滚滚,只嚎声不减,杜西关开弓迎向他,驾驭着马向前一步,身边些尽是绛色衣袍,一身星月纹格外刺眼。

杜西关控马立足,他手臂绷着力量,掌弓向上挑了角度,声音如利刃:“你与阮仪算来算去,将这天下尽算在手,想以流沙填海。我偏偏喜欢惊涛拍岸,不如一把扬了沙,引海入中原!”

杜清之额上暴露青络,他气急攻心,竟未想到自己人手中混进了细作,尤是杜问颉这个兔崽子,裹了一身红袍,东躲西藏,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杜西关手上振动,铁箭一闪而出,矢如流星,他扬手一挥:“夺回暗堂令,今日,我便要它日月同辉!”

厮杀声忽而大作,方绝鹤听到了。

旋宫铮然刺来,穿过他身体,直钉进阮仪左胸。两人一并咯出了血,方绝鹤唇齿尽是血沫,手臂懈了力,阮仪猛然退步,胸前赫然留出一个血洞。

方绝鹤抬手摁住心口,抬眸看着眼前人,将天机一语道破:“你不能养它,你向炼渊借命,若以身饲剑,炼渊便不再庇护你。你或许不会死,但你也会老,你再做不了长生的梦。这东西只能让我养,所以你等我这样久。”

阮仪面无表情,他腿脚发软,一步一跌,伤口血涌不止,汩汩流动,他低头看着,一瞬赤红双眸,握住地上的剑,极力嘶吼:“沈应离!”

方绝鹤像是回光返照,他也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阮仪。他脚步稳健,阮仪挥剑逼上,冷芒暴涨,震的碎石飙射,方绝鹤静静看他,忽而挥臂,就散了如瀑剑气,以腕接住剑刃。

阮仪左摆右曳,再不能随心所欲地伤眼前人,脚下落成了血涡,胸前伤口竟迟迟不愈合,他抬眸看住方绝鹤。

方绝鹤单指弹剑,阮仪口喷鲜血,只觉耳鸣头昏,辟鸿蒙嗡声震碎,残片摊了满地。方绝鹤还有力气,他拂开阮仪的手,慢慢低头,数了数掌心里的碎玉,觉得少了几块,回头望来路,只见到一路的血脚印,不知余下碎玉零落到何处去了。

他再拢起手,看阮仪瘫倒在地,他动了动嘴,却保持了沉默。迟钝地靠向宫墙,走的很慢,两腿向前踏步,以此支撑身体,好不让自己倒下去。

阮仪不停挣扎,他白衣已变血衣,手脚开始无力,连起身都成了困难。他两手反复抓地,动作愈大,胸前血涌愈快,可他仍要翻起身,他侧目看着方绝鹤的身影,他恨极了,恨透了,绝望大笑:“沈应离!你杀……杀不了、杀不了我!”

方绝鹤额贴宫墙,满眼昏暗,他开始喘不过气,对着墙笑,死死把住墙面,不要自己跪倒,“我等你先咽气,再去黄泉路上追你,你想和炼渊借命,我便拉着你一并坠入血池,永不得翻身。”

阮仪撑起身,他袖中还藏着银钉,两眼却发黑,抬手对向方绝鹤后颈,屏住一口气,瞬发而出,暗器没有近方绝鹤的身,歪向宫墙,弹到了地上。

阮仪口中流出黑血,他颤巍巍地揩了一把,知道这是中了毒。抬眸看向方绝鹤,他笑也笑不动,骂也骂不响,轻轻问他:“……什么毒?”

方绝鹤省着力气,一动不再动:“化骨散,你我死后,灰都不留。”

阮仪不停地揩血,方绝鹤这是断了他所有念想,他千算万算,算不到方绝鹤竟这般狠绝。阮仪仰天大笑,他得走,不能停在这儿,他还可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他捂住胸口,向前慢慢爬,恍惚地说:“沈应离,你比我要心狠。”

方绝鹤不说话,阮仪强撑一口气,他一路向前爬,一路竭力呼喊,可惜他发疯了这般久,始终未能得到谁人回应。阮仪逐渐爬不动了,他趴在地上,不肯闭眼,他睁大双眼,身体开始抽搐,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炼渊还会借命给他,自己能再死而复生。

黑血有些凝固,阮仪从未这样畏惧过生死,他没有翻过身来,没能仰面朝天,看不到天上的光。入眼只有断壁残垣,他呼了一口气出去,血便顺着口舌流淌,在弥留之际,他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该想些什么。

阮仪争着抢着去呼吸,手指蜷曲,碰到了瓮片,他抬指在上点了又点,喃喃说:“薛……薛莺、沈贯,他……是薛家人。”

方绝鹤偏头,他是听到了,可没有回答,他在听更远的声音。

晁师游亘刀在先,他推锋环顾,四面八方是拼杀的修士,各个都杀红了眼。他为杜西关斩断阻碍,两人联辔并肩,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了战局。

杜清之两唇蠕动,他掀飞那支铁箭,看到杜西关的神采,不知不觉竟移不开眼。

杜西关的确成长了,在这刻,晁师游也不需再护他无恙,两人已得了势,身后拼杀声一股高过一股,杜西关正不惧地与杜清之对视。杜清之支剑站立,他眯起眼,越过杜西关,去望众人身后火海,这时有修士退到他身边,作势要扶他上马,杜清之叹息一声,正要搭手,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爹爹!”

是杜如初!

杜清之大惊,面色一改,猛地向声响处望去,本该在西山候着的修士们突然涌了过来,杜如初也在其中,宋二正护着他。

杜西关显然也留意到了来人,他牢牢握缰,回头看晁师游,晁师游驭马向前:“我让人去找小的,找着了就在他们屁股后面也点把火。”

杜西关郑重点头,扬鞭甩马,引它喷息长嘶,放开了步子冲去。

杜清之抽剑奔走,急出了满头大汗,可语气不乱,还很镇定,挥手下令:“护住阿初!”

他话音甫落,杜西关已杀出一条血路,他提鞭纵马,反手放出一箭,弧矢受风力所扰,射进杜清之脚边。

杜清之不顾劝阻,执意挥退身边修士,他紧握谛钦,坦荡去迎杜西关架势,铁箭又离弦,被他快剑翻砍于身前。杜清之喝住杜西关,两人还有些距离,杜西关躲过迎面刀剑,提马兜转,他知杜清之此刻拖延,是在等阮仪来援。

“他不会来。”杜西关再度弯弓,可他没有搭箭,他搭了一阵风,“他今日会死。但他不死,也不会来。他将杜家视为玩物,东海便是他留来制衡你的棋,他会为此偿命,你也不必等了。”

杜清之掀袍跨步,远远看着杜西关,真真正正如长辈一般,没有将他挑拨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露出一点和煦:“你向东海求援,便是罪加一等。应如是一身污名,你今日就算能从这里出去,也要再迎来各家诛伐。”

“我从这里出去,”杜西关放手,弹出了这阵风,他是堂堂正正,话声很沉:“是做山河共主出去的。应如是的污名,光家的污名,你与阮仪强加上去,我都要一并洗了。”

杜清之肃然无话,他面前杀声震天,杜西关勒马立身,身骑白马,像极了他父亲。杜清之低头握剑,他心绪万千,这次犹豫了很久,竟不知该进该退。

杜清之信阮仪会来,此役是他二人共同策划的,他们为此都付出了太多。可他不敢再拿杜如初赌,他已经失去了阿奴……

他抬眸望去,这些东海潜来的修士人数颇多,许还有杜严之旧部的人手混在中间,他手下修士们防不住内敌,在这厮杀呐喊间,顷刻占据了下风。

杜清之敛眉沉眸,无声举剑,他缓步迈进,在为自家修士鼓舞士气,他越逼越近,杜西关没有后退,只冷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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