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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苇寄天地/阮郎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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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华放了场雪。

炼渊沉寂的第四个年头, 大赦之典轮上了瑞雪天, 各处酒楼店铺廊檐下都挂了珠灯, 炯炯如星火。这东海来客刚入了杜府,方钟胥才进到汴华,雪天路滑, 他这程备了不少贺礼,马车行进不易,怕是要误了时辰。

方钟胥撑开伞,下车步行, 呵出一口白雾, “这雪越下越大了。”

他话音刚落, 马车里探出颗小脑袋, 方翘歪着头,脸蛋儿冻得红,吸溜一下鼻涕,小声说:“爹, 我想下去骑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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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钟胥掏出帕子替他拧了鼻涕,差人取出竹马,把方翘抱下了马车。方翘还不满四周岁,倒是个喜欢雪天的性子,一下车就咯咯笑个不停,也不撑伞,骑着竹马往前冲,方钟胥都追不上。

“方翘!”方钟胥滑出一步,看着小人儿一头扎进雪地里,笑着叹声气,吩咐自家弟子说:“你们跟上。”

几名弟子小跑着滑出去,方翘早就骑着竹马跳没影了。汴华巷深,雪花四处飘,钻进了衣领,方翘转过拐角,冷得打出个喷嚏,迎头就撞上一堵人墙。

方翘抬头,傅观止低头,两个人互相看着。

沈应离一身青衫,发尖有点湿,走过来搓了搓方翘的脑袋,撑膝蹲下身,话是说给傅观止的,“我就说方钟胥追不上吧。”

傅观止跟着晃晃头,抖掉了几片雪,看着方翘,沉声道:“他确实跑得很快。”

沈应离笑了笑,他抬指揩去方翘眼下雪花,解了腰间束带,取出一把剑,一语恍如隔世:“这是你方家的宝剑,已经生了灵,有名字,叫旋宫。”

方翘两腿夹着竹马,腼腆地缩了脖子,抬手放在嘴里嘬着,睁了大眼看沈应离。

沈应离乐了,吹飞几朵雪,摸了摸方翘发顶,“现在是你的了。”

旋宫被方翘抱在怀里,他对剑的认知懵懵懂懂,还没有开蒙,却隐约觉得有几分爱不释手。等几个方家弟子追上来的时候,沈应离和傅观止已经走远了。方钟胥清点了贺礼,撑着伞匆匆赶来,把旋宫握在手,反复看了看,冲出几步,在巷口张望。

屋脊卷云,但见珠光染金,不见人踪旧迹。

方钟胥推剑出鞘,剑光烁过眼边,他微微蹙眉,原地定了很久。

这会儿登楼是桩妙事。

朝云门下正行舟,有众多力士踏岸,珠灯亮极,染得雪色发金,纷纷扬扬如飞星滑坠。

姜雁北整日憋闷在观里,终于赶上大赦之典。自打禹湘子出关,四殊观便又对外收徒,新弟子众多,姜雁北辈分高,被一群娃娃们缠住,剩下的闲时候不多,便只在楼上随便找了一桌。

他把长刀放到手边,搔了搔头,甩下几滴水,茶壶里的水还沸着,热气袅袅盘旋,姜雁北抬手置了一杯,捧在手心图个暖。

楼上不时有客来请茶,听那口音多是外邦来者,挑着年关将近,来汴华凑个热闹。

姜雁北抿一口茶,架臂在椅上。外面积雪厚,一路走来鞋袜都是湿的,有些不舒服,他把脚伸出去,目光扫过临桌的青衫公子,倏而觉得十分惊艳,只一眼不够看,又偏过头仔细瞧了瞧。

沈应离静默端坐,已恭候多时了,迎向姜雁北的目光,挽袖举杯,支颐浅笑:“我看外面雪这般大,又赶上了大赦之典,是个好兆头。来年开春想必较之以往更早芳色满城,不知兄以为如何?”

姜雁北偷看被逮个正着,有些尴尬,奈何自己是个自来熟,已经举了手,回过头便去碰杯,“所见略同。”

楼下有杜家弟子秣马,环辔磨蹭,窸窸窣窣地响。沈应离听到了,缓缓低头呷茶,宽大袖袍挽起不少,腕上空空,独腕骨突出,看来似玉赛雪。姜雁北不知怎的,就觉得那腕子本该锁上什么,像是镯子一类,就很适配。

他回神添了些茶。

沈应离看姜雁北道服加身,顺着就问:“兄台这身道服着色如竹,绝胜鹤姿,若我没猜错,兄台是打四殊观出来的?”

姜雁北无心隐瞒,拱手客气道:“正是,四殊观姜雁北。”

沈应离恍然状:“久仰姜道长大名,幸会。”

姜雁北呼扇着热气,摆手:“哪里哪里,师门光彩,师弟有本事,我借了个光罢了。”

沈应离笑了笑,倾身问他:“姜道长口中的师弟,是那道法第一人?”

姜雁北答:“不错,是他。”

沈应离含了一口茶,慢悠悠吞咽,“大道本无名,何来的一二之分?”

姜雁北没想到在此地还能与人论道,拍了拍额心,把腿收回来,仰头叹说:“他在时,被人指作‘沈应离’,受千夫所指,却从未与我说过一句怨言。他走后,炼渊退潮,瘴气消散,四年中,嵇山生出了花海。我虽始终信他,但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若我知他会战死,许便不会再同他说一声‘去吧’,可惜世事难料。千百年来,还未有过这等奇事,称个第一,并不为过。”

沈应离垂眸正色,摸摸茶杯,轻声说:“多谢。”

姜雁北没听清他这声谢,一手提起茶壶,一手举杯,边喝边笑骂:“有他那功德石在,道门就不得安宁,短短四年,有多少娃娃进山。天天缠着我,根本出不来。”

沈应离扫他一眼,伸手捏一块点心,漫不经心地说:“哦……出山,出山啊。出山是常事,出来以后去往何方便说不准了。我听闻道长仰慕龙牙关晁姑娘已久,这所谓的出山,该就是去关口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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