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陌路,破镜难圆(1/2)
我被押到李承汜帐中的时候, 还是手脚都被捆绑着的。
押解的人退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放下帷幕来, 整个营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挣扎着坐到地上。这里到处铺着的都是波斯绒毯, 以前在金陵我常见。我在景仁宫用的便是这种毯子。坐上去, 很是舒服。从前, 我很喜欢用手指沿着毯子上的花纹一圈一圈地碾那细细的绒毛, 碾过去一遍,那花纹就淡了一些,然后就又变得清晰起来。
有一次我去后海李承汜那里玩, 看他那里的地毯太寒酸,还叫人把他房子里的地面,全铺上了这种毯子。
我又想到他了。我为什么老是想起以前跟他有关的事呢?是因为如今身在曹营、不得不思么?
抬头四顾这营帐, 李承汜的营帐远没有他叔父那么奢华。营帐里的布置十分的简单:当中一个大火炉, 此刻悠悠燃着,有淡淡的香味传出, 很让人提神。后面一个大屏风, 画的却是金陵八景图, 木制玲珑的雕琢出金陵的风光。
屏风前面摆着一张椅子, 上面铺着的是他在后海的那张老虎皮。屏风后就是一张小床, 床边一个小柜子。再往后面看, 营帐的墙上挂着几把剑,是他常用的那几把。还有一幅画。
那画我依稀见过。是他在后海住着的时候,就一直画的一个美人图。他一直都画这张画, 但从来都不画眼睛。我那时候猜想:大约是靳青的容貌太好看, 无丹青可以摹之,所以他一直画的只是外形。画旁边便是一张军事韬略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山川布防,看不太懂。
我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于是呆呆地面对着那张军事图。坐了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两个侍女,一个端着铜盆,盆边搁着手巾,另一个则两手空空。我正不知她们要干嘛,就看见她们直奔我而来。
我赶紧躲到另一边,大声喝道:“你们要干嘛?”
两个侍女吓了一跳,低头恭敬地答道:“公……公主千岁,奴婢是来侍奉公主的。公主的绳索还没有解开,请让奴婢们代劳吧。”她们说的是倒还标准的晋国话,只稍微有一点北国味道。
我摇头,冷声道:“不用了。你们下去,我这里不需要人侍奉。”
侍女道:“那容奴婢们给您擦擦脸,上药吧。”她说着,瞅着我脸上方才被掌嘴留下的指痕。
我怒道:“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们出去!”一边喊着,一边扭动身子,想要挣扎站起,但却站不起来。于是只能抬起腿来踢她们出去。
两个侍女明显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求饶。我又大骂几句,就如疯子一样,她们实在不敢靠近我,于是只得灰溜溜退了出去。
很快,营帐里面又没有了人。我独自坐了一会儿,想起霁儿,心里一阵心焦,但总是徒劳的。
日色渐渐变得昏黄,营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烛光越来越明。我侧身躺倒在地毯上,感觉仿佛回到了景仁宫。两眼前朦朦胧胧,如同梦一般。迷蒙之间,就开始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直到感觉腹内空空如也,才慢慢醒转。朦胧中,听见帐外有谁很生气地训斥着。我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清瘦的背影,站在营帐外。
我知道那是谁,于是静静地看着那影子。
他很快便掀帘进来。
营帐里烛光高高燃着,但是仍然将身形高大的他掩在阴暗的光影里。我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李承汜见我平静地看着他,却也没说话,把头低下来,走到我身后,就屈膝跪了下去。
我道:“你要做什么?”
他不说话,我感觉到他在伸手解我的绑绳。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于是任由他解开。然后就一股脑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在我身后站起来,突然慢慢开口问道:“你的脸怎么样了?”
我冷笑数声,没有回答。
他等了半晌,见我没回答,又开口道:“我叫人给你敷一下。”
我闭了闭眼:“你真让人恶心。”
李承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突然高声向外面喊道:“进来。”
营帐外那两个侍女又悄悄地进来,还是拿着那盆子还有毛巾,傻傻地站在当地。只听李承汜说道:“放在这儿就好,我来。”
“是。”侍女们放下铜盆,还有敷药的小瓶子,退了出去。
李承汜走到我身前放铜盆的地方,湿了湿手巾,拧好了,就要过来给我擦脸。我立起身子躲起来,冷冷看着他,说道:“你要是敢再近前一步,我立时便死在你面前。”
李承汜站在那里不动,听了我这句话,沉默半晌,忽然淡淡地道:“你想死,却也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说下去。我冷笑了几声,伸出手去,道:“给我。”
他把毛巾递给我。我接过了,随便擦了几下,然后就扔在地上,背对着他躺下。
“你最好现在就从这儿出去。免得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我冷声道。
李承汜却不走,又站了一会儿,就如同一根木头一般。我心想:好啊,来跟我耗。咱们看谁能耗得过谁。看你还能站多久。正想着,忽然觉得他在我身上一点,我居然动弹不得。
这厮居然点了我的穴道!
我怒道:“你要做什么?”
李承汜不答话,走到我前面来,手里拿着那小瓶,就要往我脸上擦。我一看他那脸就觉得肝胆欲裂,却动弹不得,只能把头偏过去躲着,大声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呸!真是恶心到家了!”
我一直大叫,恨不得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李承汜却仍一句不说。只是又点了我脖颈上的穴道。如此一来我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他,用棉球蘸药,细细地在我脸上擦。我一边骂,慢慢的就流下泪来。
我头不能动,只能任由那眼泪往下流,直流到他手上了。李承汜手上动作一滞,默默地帮我擦去眼泪,又用毛巾擦干净了。点开我脖颈上的穴道,说道:“你想骂,就骂吧。我无所谓。”
我“呸”了一声,只恨自己不争气:在这最应当硬气的关口,却哭了起来。到底算什么?我恨恨地瞪着他,道:“李承汜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我早就看透你了。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恶心,恶心!”
李承汜耐心地把我脸上的泪擦掉,然后又拿起几案上放的那小瓶,走到我面前跪下。我立马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他已经慢慢拧开了瓶子,见我这样,没说什么,还是凑到我正对面去,把药细细地擦到我脸上。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他这样耐心。简直就是在折磨我。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上好药,站起来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睡在屏风后面那张床。夜里会有人把守,无人敢进来。”
我道:“你不怕我逃出去么?”
“你出不去的。外面三四圈都是守卫的人,严防外人进入。你也别想出去。”他淡淡地道。
我点头:“原来这就是你想出的看押我的方法。是要一路这样,直到燕京么?”
“你知道就好。”
我哂笑道:“你不怕我自尽?”
他脸色一变,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道:“我随身带了匕首和毒.药,你没搜身么?”
他眉毛皱起来,嘴唇动了动,看着我不说话。
我故作奇怪:“居然真的没搜?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李承汜看着我,半晌冷冷地道:“你不要做傻事。”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忽然又开口:“如果你死了,那孩子,也不会好过。”
我猛然惊觉:方才看见他,把什么都忘了,我还没问他们霁儿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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