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军营(1/2)
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一夜。第二天我醒来, 营帐里已经不见李承汜的人影, 想是很早就出去了。我一整天都出不去营帐, 只能在这个又大又暗的地方呆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才能逃出去。仁轩和慕容举他们, 仍然没有找到我。毕竟谁都没有料到, 阿碧竟会反叛。而霁儿到底在哪儿, 现在也不知。
晚上李承汜回来, 我已经睡下了。如此过了两日,一切无事。白天他很早就出去,我一醒来, 帐中就只有我一人;一整个白日,他根本都不回营帐。晚上也回的很晚。等到他回来睡下的时候,也都是很晚。我早就躺在床上了。这样, 我们两个每天隔着屏风, 却从来都碰不上面。最多能听到对方的动静。不过这样也好,确实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天晚上照例又是我睡下了, 他才回来。不过他一回来, 就叫掌上灯。之前可是一直摸黑进来的。我听他说话, 好像是喝过酒。从屏风上透过来的影子也是摇摇晃晃, 站不稳了。我记得他的酒量一直不小, 从没见他这样喝醉过。
我从屏风这面看他的身影, 见他在案头上坐了下来。面前那小小的烛台,跳跃着朦胧的光晕,投射到这屏风上, 就像一潭淡泊的水。他虽喝醉了, 但仍静默地坐于桌前。好一会儿,才忽又站起来,似乎是转过身,朝我这边望着。
我心里扑通的跳。他往我这里看,是做什么?我生怕他喝醉了酒,会到这边来。不过他倒是没有过来,兀自立在那儿半晌。忽然走到一边,吹灭了蜡烛,然后便歇下了。
让他这一闹,我也睡不着了。于是只是在床上躺着。那头顶的天窗,今晚上又打开了。所以我又可以看看这可怜的一点星光。这样巴掌大的一小片天空,其实是我几日以来唯一见到的天光。就连如厕,李承汜都让侍女们准备好,让我在营帐内完成。我觉得这人简直是个疯子,太可怕了。简直无所不虑。
几颗星星照旧出现在那天窗之上。漆黑的夜空和营帐漆黑的穹顶融成一处,只看到那几粒淡淡的光明。小而白的星星高高挂在天顶,隔了遥远的天地,静静地和我对视。我不禁想起了去南诏的时候。在乡野间宿营,我一个人睡不着,悄悄起来到外面看星星。
那个时候也还有李承汜,也还有这样小的星星。只是那一晚的星星明明比今晚的多,也比今晚的亮。
那时候的李承汜还和我一起坐在田间,仰望星空,银河万点。记得那晚他说了很多。但是具体说了哪些话,我已经全然忘却了。印象最深的是他依稀提到北国的雪。冬天的雪,一下好几尺厚。
而如今的我,深陷这敌国大营中,前路茫茫未知。整个人无异于幽囚。而幽囚我的人,也还是当日星空下,身边坐着的那人.
他要带我去北国了。不过却不是去看雪。
我空空地想着,心里莫名的悲伤。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动静。仔细分辨,似乎是脚步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立起来,往头顶上望。可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那天窗的星星被人挡住了。一个人脸从那里探下来。我心里更加害怕,几乎就要叫出声……但是那人面目一转,月光从他脸旁照下,我觉得有些眼熟。
是段容谦!
“段大哥……”我几乎失声喊了出来,他立即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仍旧看到他潇洒地在笑。心里砰砰直跳:没有想到,这么多天来,居然是段容谦第一个出现,他难道是从南诏赶过来的?
“你先不要动,我用绳子拉你上来,小心!”段容谦悄声对我说。
黑暗中,我也看不分明,只是兴奋地点了点头。脑海中转过李承汜方才的身影,忽然又是一沉,连忙回头看。
什么也看不到。我想他这时候应该睡着了。毕竟他今晚罕见地喝醉了,肯定是倒头就着。
果然,一根绳子从帐顶天窗上吊下来。我借着微弱的月光,伸手就要去够那根绳子,段容谦在帐顶等着。
只听一声闷响,我还没碰到那绳子,就有一把飞刀嗖的擦了过去。那绳子软绵绵的,顿时断作两截!我大惊之下,忽然发觉身后火光骤起。回头一看,只见李承汜正站在那儿,手中拿着打亮的火折,微弱的火光照得他周围一片光亮,也照亮了他的面容。竟然冷酷异常,两颊发红,圆睁双眼,显然是动怒了。
他衣服都没有穿好,只有一件中衣披在身上,露出胸口的肌肉。显然是刚从睡中醒来。这时候只听得段容谦在帐顶“哼”了一声,李承汜抬头望着他。忽然低声冷笑道:“太子好雅兴。深更半夜,居然来我燕军大营,是要秉烛夜游么?”
段容谦也冷冷答道:“少废话。既已被你发现,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他顿一顿,又低声说:“李承汜,若你还有一点人情,就让我带长安走……你明白我的意思,所指是什么。”
李承汜走到我身边,但两眼仍朝上望着。故作惊讶:“哦?是么?此刻若是我大声一呼,大营里守卫的人便会乱箭齐射。你想,你还能活着带她走么?到那时恐怕连你自己的性命,也顾不得了吧?”他声音冷酷似冰,但依然压得极低。
段容谦在那头便一阵沉默不语。显然李承汜这句正中他的思虑。我急忙扯住李承汜的襟袖,急声说道:“千万不要!你……你千万不要喊人过来!我乖乖留在这里便是!只要你放段大哥走!”说着抬头望着段容谦,说道:“大哥,你快些走吧。我是……是回不去了!咱们……咱们就此别过了,我会一直记挂你的!”我这样说着,想到如今的处境,声音里居然有了丝哽咽。
李承汜猛地甩开我的手,看着我,冷笑数声。抬头望着段容谦道:“听到没有?你的小公主还真是待你情深意重。你是要带她走呢,还是自行离去?”
段容谦不答他话,忽然又急声问道:“长安?”
我知他仍是不舍离我,但如今只能放弃。于是只得含泪硬声道:“你快走!”
他仍在犹豫,这时忽然听得帐外有燕国士兵的叫声:“什么人!”
我大惊之下,急声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李承汜,咱们后会有期!”段容谦低喝一声,只听一阵风声,天窗边人影一闪,已经瞧不见了。又是呼呼数声,竟然来了不止一人,恐怕仁轩也在其中。此时外面巡夜的燕军已经发觉,顿时帐外人声四起,火光也亮起来。
李承汜冷冷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忽然就要往外奔去。我当即跑过去拖住他,急着道:“求你!不要为难他!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的,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要害他!”
李承汜头回头狠狠瞪着我,那双眼,好像在暗夜里燃起了两团火。他只说了两个字:“放开!”
我却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不放。他满眼气愤,望了望我,摇摇头,连声道了几个“好”,就使大力气,把我一下子摔倒一边。我整个人都被他摔得扑到床上,踉踉跄跄爬起来,再看时,他已经奔出帐外。
我追到营帐门口,门口的守卫立即伸出长矛来,沉声喝道:“请姑娘留步!将军有令,姑娘不得出帐半步!”
我在营帐口站着,只看见来往的燕军纷纷集结,都朝一个方向去。而段容谦他们,还有李承汜,全都不见了踪影。
帐外人声喧哗,我在帐内坐立不安。一瞥之间,看到李承汜的小床上还留着他的衣服,显然是喝醉了酒,脱下放在那里的。我看了那衣服,想到李承汜可能正在率领士兵追击段容谦,他们孤身几人,怎能逃脱?燕军警觉太高,方才李承汜还未高呼,我们只是低声说话,还被人发觉了去;若是再加上我一个累赘,怎能逃过燕军这虎狼之师?
我越想越心惊,索性一屁股坐到他床上。这一坐,才发觉李承汜的床居然这样薄。我愣了一下,但是哪里顾得了这些?心里一阵焦急,不禁就捶了一下那床。不想却听到一声咕噜噜的响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我闻声低头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只红色小瓶,甚是小巧。似乎是药瓶。我拿起来,里面仍有东西,可能是方才我捶了李承汜的床铺,从他床上掉落下来的。我满心焦急,一直挂念段容谦的生死,也没有去仔细思量这些。我随手就将那小瓶放在桌上了。
等了不知多久,只见李承汜掀帘走进来。我当即站起,急声问道:“你……你把段大哥怎么样了?”
我声音直发颤,语气也惊慌失措,脸上更是惶恐万分。李承汜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慢慢道:“我将他乱箭射死了,你待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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