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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客栈起波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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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玉门关。

初阳堪堪挂在玉门关的城楼。近关的小小集镇, 只零星散布着几个不大不小的茅草屋。正是初春时节, 昨夜刚下过一夜小雨。

玉门关的雨, 一年只难得下几次。久旱的地表, 沾了零星小雨, 也湿润起来。那种马蹄走过, 黄沙滚滚的景象, 暂时是看不到了。

这里是燕国的西北边陲。燕国灭掉晋国,一统天下,如今已八年有余。幸而边疆无事。西北的吐蕃和西南的大理一直礼尚往来, 彼此相安。就连这重镇玉门关的小小客栈里,也时不时地传来欢声笑语,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 不度玉门关……”客栈里,一女童, 约有十三四岁模样, 此时正立在当地, 娇声唱着这首《凉州词》。这首词, 乃是前朝唐人旧作, 传唱已久, 豪迈慷慨,将那玉门边关的气魄,写得回肠荡气。

不过可惜, 现下唱这首歌的少女, 声音虽娇嫩,却少了那种慷慨悲凉的气度。反而多了一股战战兢兢的悲苦。少女长得并不漂亮,脸却白净,在这满脸黄沙的边塞行客看来,也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脖颈之上,却有一道血痕,异常惹眼。

少女唱一曲毕,众行客纷纷鼓掌叫好。可是那双眼睛却纷纷盯着少女的脖颈,那道鞭痕,便如一条血色小蛇一般爬在上面,只是一动不动。

几个汉子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

“丫头,唱得不错,可有些不够味!怎么样,给咱们来个有滋味的!”其中一个汉子一拍桌子,嘿嘿笑道。

少女望了望那大汉,眼神就是一缩,很快地转向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胖子。这胖子半秃头顶,紧紧围着一圈薄棉袍。手里拿着鞭子,瑟缩在少女身旁不远的小凳上。少女望着他,眼神里就更加害怕和惊惶。

胖子瞪了那少女一眼,变了个笑脸嘻嘻谄笑着问那酒客:“各位看官,不知想听什么‘有滋味’的?”

那大汉一见了这胖子,脸上的神情就多了厌恶,一皱眉,骂道:“他奶奶的,废话这么多!你唱,还是这小妮子唱?”

胖子唯唯诺诺答了几句,沉下脸来,对那少女喝道:“听到没?大爷们让你唱,你就唱!快!将爹前日新教的那几首曲子唱来……”

少女怯生生望着那胖子:“可……可是干爹……您不是……不是说可以不必唱么?”

胖子将鞭子攥紧,骂道:“放屁!不必唱,老子教你作甚!莫废话,快唱!”

少女望着胖子,脸憋得通红,似乎那首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似的。

想来便是这歌,乃是她爹爹新教的艳曲。大漠上走货物的汉子们,大多一年半载近不得女人,是以寂寞之时,便常唱这样的艳曲来慰廖。只是这歌词多有淫秽不堪之处,这少女才正豆蔻一样的年纪,正是情蔻初开,又不是勾栏瓦舍的妓女,哪里肯不顾羞,唱这样的东西?

少女有些不情愿,那些汉子见了她如此模样,一个个俱都失望不已。便要转过身喝茶喝酒。胖子一鞭子挥将出来,正好打在这少女的背上。众汉子都是一愣,看时,只见那少女闷哼一声,并不曾叫喊。

“小贱人!老子养你,是叫你吃白饭的么!还不唱?要作死么?”胖子恶狠狠喝道。

少女咬咬牙,闭了闭眼,只得张开口,颤颤巍巍唱了起来。歌词果然淫秽不堪,少女断断续续唱来,其中还混着她的羞愧之情,听得这几个大汉更是得趣,禁不住内心搔痒难当起来。

就在这时,客店门口两声马嘶传来。其中一匹马,嘶声甚是洪亮。少女正在唱,此时也禁不住回头看向窗外。只见外面又来了两个行客,那声音便是他们其中一个的坐下所骑白马。这白马十分高大,与另一匹红马站在一处,分外显眼。从马上下来的两个行客,一高一矮,一青一白,此时也进得店里来。

早有酒保先迎上去,堆着笑,问道:“远来是客,二位客官,一路多有辛苦!来我小店是喝酒还是要住下?”

那身穿青衣的行客将挡风的面纱取下,却是个白净秀气的女子。约莫有二十四五岁打扮。一出口,便问道:“店家,咱们要一个靠窗的座位,喝酒吃饭。”语声轻快爽朗,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原官话。

“好嘞,靠窗的座位,请那边来!”酒保笑着,招呼两个新来的行客入了座。

她旁边那个白衣的却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八九岁左右年纪,眉目清朗,顾盼神飞,玉面含笑。此时一面坐下,将剑放在桌上,一面转脸问酒保:“小哥,这几日进了玉门关,可还会有风沙?”

他刚一问,对面那女子就禁不住笑了出声。书生看了一眼对面那女子,女子赶紧伸手喝了一杯清茶,以作掩饰。书生见状,也是一笑,继续看着酒保。

酒保想了想,答道:“风沙前几日刚刚过去,后面八成是来不了。不过也没准。如今正是早春,风大沙多,也不定就起了风,刮起来。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书生询问着望了望对面的女子。女子微微一皱眉,摇了摇头。书生便又笑道:“我们就是喝喝酒就走,只不过急着入关,想问问天气,可不想……”他说着,看看对面那女子,女子又笑了出来,书生便续道:“可不想再被黄沙埋了!”刚说完这句,只见那女子又哈哈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这客栈里,将方才那一股压抑之气,尽皆一扫而空。

众酒客方才被这两个新来的行客引得失了一会神,那少女也自停了歌唱。此时缓过神来,胖子又催促少女继续唱。少女见新来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女子,更加难为情。但是她爹爹的鞭子在侧,也只得强忍住羞耻之情,小声唱出来。

她唱了几句,那旁边新来的女子和书生便都是一愣,看向这边来。只见这少女正唱到歌词精彩的地方,真是露骨得可以。几个大汉听了,禁不住骂了几句:“他娘的,这词儿写得真他妈骚情!勾引得老子都痒痒!”

这时候,却听得那新来的女子故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

少女回头去看,那女子正低头喝了一口茶。一双眼睛却扬起来盯着她,两只眸子泛过一丝光彩。书生在她对面,看不到脸,却只是沉默着,从身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些枣子,放在桌上,给那女子同吃。

少女看到这里,便不敢再唱下去了。众汉子正听到起兴上,哪里想到她会突然停住,一个个拍着桌子不耐烦地嚷嚷。

胖子骂道:“怎么不唱了?”

少女咬紧嘴唇,摇头道:“忘……忘记词了!”

她此话一出,众酒客便都齐齐一声叹息,很是惋惜的模样:“妈的,正听到兴头上,居然给忘了!”

胖子喝道:“胡说!昨日我教你的时候,你可是背得滚瓜烂熟,今日怎的才第一遍唱,便忘了?”

“是……是真的不记得了!”

“混账!你唱是不唱?”胖子又拿出鞭子来,大声道。

少女看着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把着桌边,抬眼怯怯地瞟了眼自己那狠命的爹,闭眼摇了摇头。

“死丫头,你今日是哪根筋不对?”胖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那少女的头顶骂道。

此时众汉子听得不耐烦,都纷纷摇头,各自说起各自的话来。有几个看得有趣的,便叫道:“我说大哥,这小丫头不会唱,不如就你来唱吧!反正这词儿也是你教的,看你胖胖实实的,定然底气足,唱来更是带劲!”

另一个汉子哈哈起哄道:“不成不成,这样的歌,叫个这样的货色来唱,岂不是糟蹋了好好的词儿么?听着都没滋味了不是!”

众汉子一听这话,都齐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鄙视和嘲笑。

那胖子听了这几句嘲讽,脸顿时气得通红。却不对那群汉子算账,只拿自己的女儿来撒气。只见他大吼一声,指着少女骂道:“你个没有良心的小贱人!我养你这么大,你恩将仇报!真是个小骚货,跟我充什么贞洁!呸!”一面骂着,一面索性挥起那鞭子,只听一声鞭响过处,少女的身上又挨了一下。

看客们的声音小了下来。纷纷转头看着这一幕。胖子一鞭子还不够,又一鞭子挥下来,这次却正好打在少女的腿上。少女吃痛,惨叫一声,蹲坐在地,瘫倒不起。

胖子跳过去,喊她起来,少女却泪流满面,在地上低低地啜泣。胖子更加怒不可遏,挥鞭子又要打,众人眼见着那鞭子就落在少女的身上。这胖子忽然痛呼一声,鞭子从手中落下。一手捏着自己的手腕,连连叫苦。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胖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自己方才正要打下来时,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就如同被蜂子蛰了一下般,痛得他手上失力。那鞭子便从手上脱将下来。再看时,手腕上却有一枣核样的小红点。

这胖子也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如今见了这情形,已经知是暗中有高手相救。再看对面桌上,那一对年轻男女兀自默默吃着,有说有笑,并不看向这边。

胖子心里疑心转了转,当下只是忍着不好发作。可是这口怨气又实在必须得出。看看脚下瘫坐的女儿,还在哭泣,一股无名火起,于是骂了一声,起脚就要往她身上踢去。

可是事又奇怪。他正要踢过去,又不知从哪儿来的一下,正好钉在这胖子的小脚趾上。痛得他脚趾一缩,禁不住缩回,身子受不住,竟连带着向后跌过去。登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胖子如此狼狈,众酒客都看得哈哈大笑。胖子再也忍不住,一屁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黄土,大声道:“是哪一位壮士,来管我家的闲事?还请亮个话先!”喊了三遍,皆无人回答。众酒客们只是笑,那边两个男女却依旧安安静静在那儿吃喝,小声聊着什么。

胖子正在疑窦,旁边那汉子也觉得可疑。于是哈哈一笑,站起来,拍拍胖子的肩膀笑道:“我说肥哥,是你自己手上没抓牢,落了鞭子,又不小心跌了一跤,却又怨得了谁?你看这店里有哪一个人,方才动了动?”

胖子转念一想,也觉得是如此。可是那疼痛却如此分明,莫不是撞了邪了?

这样想时,那汉子却先走到自己脚下,蹲下来,摸了摸少女的头,笑道:“丫头,莫怕,你爹爹待你不好,有我呢。来,跟我起来!”说着,拉那少女起来。

少女被他拉起,站到座位边上。这汉子坐下来,却一把拦住少女的肩膀,将她强行揽到自己腿上坐下。

少女吃了一惊,可是哪里挣脱得开?口中只是叫着。这里大汉果然变了脸,动怒喝道:“别乱动!乖乖跟了我!伺候得大爷我爽了,明日管保叫你爹爹赏你银子!”说完,那些大汉俱都会意,哈哈大笑,笑声中全是淫邪之意。

这里少女只是挣扎着,胖子也趁机喝道:“还要不依?大爷都如此说了,你小妮子还不如意什么!”

少女哭了出来,恨声道:“你们……你们放开我!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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