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四、牢饭（十八）（1/2）

空依正与店家商谈麻花价钱和送货时间等细节，冷不防听见身边的宋仪娉一声尖叫：“肖公公！”

这年头，被唤作“公公”的，只有一种人。

“宋姐姐，你何时认得了宫里的太监？”空依正纳闷呢，抬眼一瞧，便远远地望见街对面一张熟悉的脸。熟则熟矣，只是脸色很不好看，气得都发黑了。

正是宋仪娉的“老乡”，土地仙肖真真！

空依正在发愣，就听见身边的店主惋惜地叹道：“好个清秀的郎君，怎就净身入宫了呢？”她忍不住“噗嗤”一乐，便几步跑过去，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

宋仪娉也跟了上来。方才，她不过是一时没想好怎么称呼肖真真——肖土地公公？委实赘言？舌头一滑，便来了个简称“肖公公”，却疏忽了这称号并不是那么好用的。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冲着肖真真福了一福，便要赔礼。肖真真乍遇熟人，本当是高兴的，但为了他今后的名声，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正色声明一句：“你可以唤我‘肖神仙’。”

宋仪娉有点犹豫。在她心里，“神仙”这两个字还是很虚幻，很缥缈的。而肖真真，依然如昔日初见般那样花哨，银红的外罩，下面是雪白的绸裤，外罩上还笼着一层鹅黄的烟霞纱，完全是一幅“春天里来百花开”的风流倜傥样儿。这副打扮，如此地接地气，宋仪娉委实不想违心地唤他一声“神仙”。想了想，她深吸一口，双手在腰间一福，郑而重之地道：“肖大仙儿！”

空依忍笑几忍得憋过气去。她倒是有几分理解宋仪娉的想法——大抵，在她看来，肖真真与黄大仙儿、狐大仙儿之类，是相仿的。所不同的，也就是那枚天庭授予的土地官印了罢！

空依可没宋仪娉那么较真儿。她小胖手一挥，“神仙施主，你如何有空来京城啊？”

肖真真面上一僵，嘴角抽了抽。好罢，虽则这“神仙施主”听上去有些怪怪的，可也勉强能接受罢！

他默默地做了片刻自我安慰，方对空依解释起来。

原来，肖真真此来帝都，是给他老大，也就是曲江龙君，恭贺弄璋之喜来了。

要说这位曲江龙君，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龙才”。自打娶了云梦泽龙君的女儿后，隔个十几二十来年就要向他岳父报喜——“您老又得一乖孙啦！”

起先，云梦泽龙君很是欢喜，一得这消息，乐得龙须都打卷了。

就如天地间所有的神族一般，龙族的出生率是极其低的。百多年间能产育一个龙崽出来，都是可以奔告四海举族同庆的大事。更不要说，还有许多上千年来膝下依然空空的龙君。倘不是这个缘故，又怎会允许其他水族通过“跃龙门”的考核而晋身为龙族呢？龙族的人手委实是太少啦！

不过，在龙族里，也讲究个出身。像曲江龙君这般由鲤鱼精跳龙门挣得的“龙身”，虽则看着也不差什么，可身份上，总比那些个天生的龙子要逊一阶，这就好比人族的门阀与寒士的区别。当初，云梦泽龙君力排众议将女儿嫁给他，就好比人族的高门贵女嫁给个刚把泥腿子洗干净的田舍郎，那是没少被人背后念叨的。

不过，当云梦泽龙君接到女婿的喜讯后，深觉这女婿选得不赖，很给他争气，这么快就抱上龙孙了——这在龙族里可是从未有过的啊！为此，倍觉有面儿的岳父，亲笔写了封信给女婿，还给他的亲亲心肝外孙取了个忒威风的大名——“吼”。要不是天庭有令，他简直要扔下公务亲去曲江抱抱乖孙啦！

曲江龙君得了岳父的鼓励，愈发勤勉。于是，十几年后，他又给岳父报喜：“您又得一孙女，长得跟她娘一般无二！”

云梦泽龙君接到这封信，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是挺欢喜，“跟她娘长得像就像罢！难不成龙君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

不过，随着女婿的报喜越来越多，云梦泽龙君就没有先前那般欢喜了，相反，还隐隐有些发愁。哎呦喂，这些个龙孙龙孙女，等长起来，可往哪里安置好哩？他虽则能耐不小，可可毕竟不是天下水域的总把头。若将这些个龙孙龙孙女一一安置妥当了，只怕他跟四海龙王也要闹翻了——抢地盘是罢？

他委婉地写了封信给女婿，要女婿“悠着点”。也不知是信里措辞太委婉，还是女婿太过愚钝，他的话居然没有起任何作用，报喜的讯儿还是每隔十来年踩着点地出现。云梦泽龙君就纳闷了：当初，这女婿看着挺伶俐的啊，怎么后来就变棒槌了呢？

承泰十四年，曲江龙君又得一子。

甭管他岳父愁成啥样，小弟肖真真还是忠心耿耿不远千里地来给老大贺喜，还不忘拎着好大的礼包。虽则自己所辖之地有点穷，可也不能空着手来呀。为此，他带来了好些个当地的特产——各式腌菜泡菜酱菜。大小菜坛子占了龙宫地上一大片，弄得曲江水好些日子都有股馊菜味，两岸的老百姓都不敢取水了。

肖真真贺罢了老大的弄璋之喜，却也不急着走，反倒在帝都城里游玩了几天。一则，他所辖之地并非大城大县，寻常没个啥要紧事。就算有，他也在出发前交待了相好的城隍等，请他们帮忙看顾些。二来，这十多年未来，帝都愈发繁华啦，他便想着多走走玩玩，再买些礼物，回去吹嘘吹嘘，也好给那些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神仙开开眼。

这一早，肖真真正在街上游荡呢，就被一声“肖公公”给定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