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1/2)
“总算没那么晒了。”天上烈日被云朵遮蔽,杨怿一手牵着骆驼绳,转头对叶星摇道,“这儿就连太阳照在身上似乎都比别处烫一些。”
“是,我感觉都要被烤干了。”叶星摇放眼望去,只见极目远眺之处,俱是茫茫黄沙,不见人烟,心头陡然生出一种天地苍茫之感,情不自禁道,“云沙泱漭天光闭,河塞阴沉海色凝,真是一点没错。”
杨怿听得一阵好笑:“你这会也有心情吟诗了?”
“不行吗?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沙漠。”叶星摇收回视线,侧头瞟了杨怿一眼,“感觉很新鲜。”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杨怿悠哉悠哉道,“一路上不知道是谁水土不服?”
“那是之前,现在我正和你一起看风景,这怎么能比?”叶星摇指了指杨怿,又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道,“和你一起看什么都好看。”
“沙漠有什么好看?”杨怿不以为意,“就你会说好听话。”
“因为我是第一次,一个人无论经历过什么,人生头一回总是会让人印象深刻。”叶星摇眼望杨怿,笑吟吟道,“以后我只要听别人提起沙漠,我就会马上想到你……”
叶星摇正在滔滔不绝,就见杨怿扬手一拽绳子,勒停骆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指前面:“星摇,快看。”
“嗯?”叶星摇朝前看去,只见方才空无一物的荒漠尽头,凭空出现了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城池,亭榭楼宇,景色蔚为壮观,叶星摇一下子睁大眼睛,他屏息凝神地看过去,城中飞檐列栋,鳞次栉比,甚至可见街道上车水马龙,他愣了半晌,怔然道,“这是……春花秋月宫?”
“不是,这是蜃气楼台,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杨怿偏头对他解释道,“蜃楼是世间奇景之一,只有在沙漠和大海里才能见到,过会儿就会消失。”
“好神奇。”叶星摇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蜃景,神色很是着迷,“就像从天上掉进人间的仙境。”
“是。”杨怿点头应着,他瞥了叶星摇一眼,冷不丁道,“我看你八成又想去修仙。”
“我是想。”叶星摇正色道,“但你得和我一起去才行。”
“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杨怿忍笑道,“说不定还能见到仙女。”
“那我也不去,你比神仙好看。”叶星摇转头冲杨怿呲牙一笑,又道,“我陪你多看一处景色,你以后看书看到蜃楼时也会想起我。”
“用不着这些,我也会时时记得你。”杨怿闻言横了他一眼,无奈道,“你一定要逼我说出这话才满意?”
“我可没有。”叶星摇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看到前面那座沙丘了吗?翻过去没多远就是昙香岛,我们等太阳落山再过去。”
“我看这附近到处都是沙坑。”叶星摇盘腿坐在火堆边,手中木棍翻搅着火焰,问道,“你怎么发现这儿有个石洞?”
“我看见有沙子朝这边流动,走过来看了看。”杨怿抱着一堆枯树枝走过来,把树枝挨个丢进火堆里,“沙漠里到了夜晚一个人也没有,这儿又离昙香岛不远,我俩待在外面太显眼。”
叶星摇托着腮,在旁看着杨怿不停忙活:“所以我看你今天跑了好几趟,根据天元乾坤鉴提供的线索,你都准备好了?”
“还行吧。”杨怿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荷包,抬手丢给叶星摇,“记得带在身上,不要随便闻。”
叶星摇接过来就想用鼻子去闻,听杨怿这么说,只好把荷包放下,他低头想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却发现荷包已经被缝住,只得悻悻道:“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这岛上有什么?”
“小事而已,不必在意。”杨怿接过他手中木棍,随手搅了搅火堆,沉思道,“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句花睡芳冷,仙魂归乡,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事之前我们也讨论过,无非就是这花香气有毒,或者有毒刺,闻一下碰一下都得死翘翘。”叶星摇拿过木棍,随手在地上把这八字写出来,“要么就是这花丛里有机关,比如说会放箭有陷阱什么的。”
“但天元乾坤鉴给的线索并没有提到昙花,难道是他们遗漏了?”杨怿纳闷道,“不可能啊。”
杨怿三番五次提起这事,叶星摇被搞得心痒难搔,瞪着他道:“杨怿,你玩我呢?”
杨怿不慌不忙地看回去,笑道:“我就不说,你奈我何?”
“你既然不肯告诉我,这岛上肯定有我怕的东西,无非就是虫子或者闹鬼之类,可我都问过,你又说不是。”叶星摇双眉紧皱,脸色沉重,“难道御霄阁和春花秋月宫有什么关系?”
“有个鬼关系。”杨怿抬手敲了一下叶星摇额角,“我一个人应付得来,所以不想让你担心,你在这瞎想什么?”
杨怿怕叶星摇再胡思乱想,没完没了,突然道:“我给你唱首曲儿怎么样?”
叶星摇一愣,一时有些语塞:“你……”
“你就说你听不听?”杨怿打断他话,态度十分干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到时候可别后悔。”
叶星摇默默望了望天:“……听。”
“好。”杨怿说着抖了抖手臂,手腕处滑出一截银链,他捡了根树枝轻轻敲击着,打了两个节拍,随口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叶星摇:“……”
杨怿声线低沉,颇有磁性,估计是沙漠里天气干燥的缘故,听来微带沙哑,他一字一字慢悠悠地唱着,一首骂老鼠的民间歌谣,居然也被他唱得很是动听。
叶星摇强忍着没有出声打断他,等杨怿唱完《硕鼠》,他偏过头,凝神思索片刻,忽然笑道:“有了。”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
“不是我说。”叶星摇这回忍无可忍,随手捡起一块沙石朝杨怿丢过去,“硕鼠我就忍了,又来一首蟋蟀,你耍我呢?”
“我只说唱曲,又没说要唱什么。”杨怿轻笑着避开,无辜道,“要不然换你唱?我来给你打拍子。”
“我来就我来。”叶星摇气得不行,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听你唱这些,还不如我自己唱。”
杨怿笑而不语,叶星摇说完便凝视着火苗,他沉吟片刻,一清嗓子,悠悠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杨怿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叶星摇会唱首《褰裳》之类的情诗来逗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选这首,叶星摇平时说起话来嗓音很低,唱起歌来音调却比常人更高,听来清澈爽朗,便如金石鸣玉,风过山泉,时而又如露滴碧荷,雨打蕉叶,透出一股苦涩缠绵的相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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