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欢你(1/2)
颜教授讲座的主题非常传统,实际上对于这一帮乳臭味干的小孩,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水平的学术交流,再简单的术语听到年轻稚嫩的耳朵里,都一样的讳莫如深枯燥乏味,因此也就只能闲扯些学习生活上的寻常话题打发时间,力求在这帮未来的龙凤中营造出一个f大欢迎你的亲切感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按照人之本性,这样自由无桎梏的闲聊一定会最终偏拐到这帮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情感问题上。
在自由提问环节,这种趋势更是如脱缰野马,一旦有人点燃开头,就发展地不可收拾了。自从有个胆子大路子野的高大男生吼了一句“f大出美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二连三关于男女比例问题、大学恋爱问题、f大知名校友情侣问题,就一连串上赶着飘了出来,密密麻麻砸响在大厅中。气氛渐趋轻松,颜教授和几个行政教师也索性放开了无所不答。这时候,就见一个瘦瘦弱弱的白皙女生站了起来,我坐在她身后,只能看得见绑成了马尾的棕色后脑勺倔强地杵在那儿,她可能说了话却因为声音太轻湮没未闻,也可能确实一言未发,总之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突兀。终于有个年轻老师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异样的存在,做了几个噤声的动作,大伙儿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凝在了那个单薄身影上。“这位同学是有话要讲吗?”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大锅乱炖一下子熄了火,翻滚的余声稍稍蹦跶了几下,也都归于静谧。
而她立于众人焦灼目光之中,微微颔首。
“颜教授,您是研究文学的,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她的声音和人一样空灵干净,细细弱弱的。奈何话题太不讨喜,在众人欢愉洽谈正欢之时,陡然抛出一个“关于文学”的提问,实实在在泼了在场人一盆冷水,让人觉得当头一棒,兴致全无,甚至还有性子狂妄的已经发出了细细嗦嗦的唏嘘声,觉得此人意在炫耀、毫不识趣,看向她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鄙夷和嫌弃。
她似乎没察觉到一般,坚定着对着颜教授的方向问道:“颜教授,我是一个迷信文学的人,在我心里,文有优劣,题无尊贱。就算是语文教材里,题材中除了颂扬亲情友情民族情感直到悬壶济世之情,也会有悼妻文《项脊轩志》和《麦琪的礼物》这样感人肺腑的爱情文学。但是为何一旦离开了虚构的世界,我们所受的教育,总是扬所谓正道,恶语抨击所谓邪祟,对于爱情,避之如洪水猛兽,冠之以莫须有之罪。教授,我不明白,亲友之情,固然纯粹,可是爱情也一样都是平等的正常的人类情感,为何却要在我们最好的年纪,被诟骂成妖怪,在现实中被连根拔除?”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微微垂下去,露出了雪白修长的少女脖根,上面还匍匐着几缕弯弯的碎发。
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但在这静谧空旷的大厅,依旧准确地传递到了每个人耳中:“老师,我喜欢一个人,我想告诉他。可我害怕他和大家一样,憎恶早恋,把我看作大人口中在该好好学习的年纪不务正业满脑子邪门歪道的人……因为他若是这样想,其实也很正常。”
这番话像一片轻巧的羽毛,不着痕迹地落在我心口,初时不甚在意,回过味来方觉耳边金戈骤鸣,胸中气息起伏、沟壑难平,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般心绪不宁。
她最后的一段话沉淀在每个人心里,似乎有好事者想要起哄,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作罢,整个大厅在好长时间里都笼罩在一个诡异的气氛中,没有一个人搭话,只有空调机器发动的嗡嗡声不依不饶地寻找着自己的存在感。而那个女孩依旧岿然不动地立在那里,已经重新扬起了头,像一只过分固执的公鸡。
我猛地起身,示意旁边的谢木综给我让道,挤眉弄眼的传递了一个“洗手间”的囫囵口型,见他终于半信半疑地让开了一条道,便像溺水之人攀到浮木一般火箭似的冲了出去。
等到室外的溽热将我一下子包裹住,方才从这一场心悸中恢复了过来。大脑里空白一片,一些久违了的声音就逮住了这个空隙,像蛇一样偷偷溜进来。
“原来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这样可怕的经历,不可能长成健康的孩子,所以我所有的开朗和乐观都是伪装的,实际上内心一定无比阴暗……这样的解释是你们想要的吗……你会这样想,其实也正常,你相信他们不相信我,也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好家庭里培养出来的正常人,不像我,是个生来不详、早该死掉的怪物。”
习橙……习橙,你在哪里,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你,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回来……
大脑似是要炸裂一般疼痛,习橙的声音和方才那个女孩的影像和声音重重合合,最终幻化成一股恶气在我胸口乱窜。
突然有一双凉悠悠的手覆在了我额头,一瞬间那些莫须有的幻觉突然遁逃,白茫茫的视野中浮现出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形,白毛衣黑长裤,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某一刻却突然回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左嘴角浮现出一枚浅浅的梨涡。“很简单啊,原谅自己就好了。”
陈义风……是你吗?
我徒劳地动了动苍白干涸的嘴唇,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有甘甜的水从口中灌入,方觉眼前的世界清晰了一些,什么习橙、陈义风,统统不见了,只瞧见谢木综一张硕大的脸和身后密密麻麻的围观的脑袋。
心里的魔音终于溃散,我听到了断断续续涌进来的外界议论声:
“大概是中暑了。”
“带到医务室去吧。”
“是哪个高中的?”
“z省第三中学的,有没有认识的同校同学?”
……
神志已清,四肢依旧无力,大概真是中暑了。今年的这个夏天,日头真是毒辣啊。
到底还是……意难平啊,我深深叹了口气,任由身侧之人随意把弄。
等到我完全从这一场白日梦魇中逃离出来,暮色已经垂下,我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横在医务室的雪白病床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下方透明的点滴袋和软管,再往下就是一个男孩脑袋,乌黑头发有一撮向侧边翘了起来,看上去怪可笑的。
他听到动静,抬起眉眼来看我,那一刹那四目相对,我的心脏堪堪漏了一拍子。
“陈义风?”
他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将一盒新鲜水果递给了我:“你今天新交的朋友送你过来的,但是后来和他妈一起回家了,说明天再来看你。”顿了顿,他脸上闪过一瞬微不可察的戏笑,“你在三中真的很没名气啊,这么多文科班的人,没一个认识你,到头来竟然派我一个理科生来照顾你。”
我脸上一红,下意识反驳道:“谁说的?那是因为我们班今年刚好就来了我一个。”
他听言神色一黯:“原来你平常真的就只在班里活动?这次那么多你隔壁班的,都说对你毫无印象。你过的是山顶洞人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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