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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掷龙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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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三更时,雨终于停了。重门紧闭中的王城上空却压着片片积雨云,在深湛如死的夜幕中蜷曲舒展。

菱花窗格蒙上晨雾,灯火未明。

袁尚服静卧榻上,望着帐中吞云吐雾的青铜狻猊熏炉暗自出神。熏炉上一点炽红,将熄未熄。

本朝后宫制度承于前代。后宫之中,自皇帝嫔御以下,共分为六局二十四司,分掌奏请仪度教化乐舞饮食衣饰钱财等等方面,诸局分领二十四司,职责严明,行事仪同前朝。

六局宫人与天子嫔御一样选用良家子,无论出身,中人、白丁之女亦可报名参选。她们多数稚龄入宫,是从无品阶的卑微婢女拔擢而来的。比如曾为上馔内人的李司膳,上元元年入宫时不满十岁,自小便熟悉宫廷礼仪,十多年来主持了数次大型宫廷宴饮。

当然,尚服袁氏入宫也以逾十年。如今,虽已熬成了正五品、获赐牒纸与假髻的尚服,她归根到底还是和那些宫女、女史们一样,是内命妇,自经历了“内人试”这一具有婚礼意味的程序后,正式成为今上的女人。且终其一生,也难走出这座宫城。

尚服,掌琮玺符节、汤沐巾栉玩弄。

袁尚服搴帘起身,扫视一丝不苟摆放在镜前的妆奁,轻轻抚弄鬓边景致耀眼的金翠花钿,眸光暗淡——她这一辈子,实在说不上真的活过。

只要身处宫闱,在名义上,她就永远都是今上的女人。

帘幕微动,伴着一阵衣袂摩擦的窸窣轻响,一道人影破帘而出,夹杂着衣上银薰球里的淡淡杜若香气。袁尚服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手下的六名女史皆居于外间,好像并没有哪一个拥有如此气质,如饱饮了一夜清露的牡丹一般淡漠而冷艳。

“紫凝姐姐,你起了么?”少女声音轻弱如蚊蚋,仿佛是怕惊醒了尚在沉睡中的上阳宫。

紫凝......袁尚服牵唇苦笑,原来是她,是那个来自宫外的少女提醒她,她除却袁尚服以外的另一个名字——袁紫凝。

一种酸涩的喜悦泛漫心头,她回应:“已经起了,苏娘子快请进来吧。”一边说着,一边引燃白瓷灯,灯台形如莲瓣,釉色类雪,当中的杯形灯盏中亮起一簇火苗,将她一截玉腕照得玲珑剔透,如冰雪琢成。

“紫凝姐姐难道也一夜未眠么?眼睛都肿了。”苏云初坐在离灯烛不远的地方,火光映亮她的脸,以及脸上的泪痕。“三更已过,至今也出什么事端,姐姐是否过虑了?”

“是没出什么事端,可是,三天前夜里今上宠爱的萧孺人却没了。”袁尚服望着窗外,菱花窗格上隐隐透出远处的一角峥嵘轮廓,那是麟德殿。

微微一顿,她满意的看了一眼少女茫然的眼神,绕开了这个话题,“洛阳令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可太后却不见得能容得下他。太后要论他的罪,倒是有许多宗室大臣不乐意,可惜太后铁腕称制,他们廷诤无用,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她说的是当下朝中的一件大事。

洛阳令魏元忠素与周兴不合,他为人过于耿直,在之前任监察御史时更是把那周兴彻底得罪了。周兴心胸狭隘,迁至尚书左丞后便开始罗织一干罪行加诸于朝中各大臣,迫害名单上,魏元忠便在其列,迫害理由倒算不上诬陷,只说是他妄议太后私事。

昨日,太后召群臣于丹陛前廷诤,廷诤结果是大多数人反对治罪洛阳令。然而太后旁听廷诤,始终颜色阴沉,于御座上一言不发,待到廷诤结束后,她对是否治罪魏元忠一事也不置可否。众臣散朝后却聚在定鼎门前久久不归,到了昨日未时,太后下敕书将魏元忠下狱的消息终于传来。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聚于定鼎门前的诸官人却并没有散开,反而重新入宫,一排一排跪在观风殿前,求太后赐对。赵国公李峤李相公更是面对殿门,忿而高声道:“太后令铸铜匦四于宫外,其中丹匦在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天下百姓皆可投己见于其中,臣愚钝,不知丹匦中事,入太后之耳者几何?太后闭目塞听,听信佞臣,峤等身为人臣,绝不能坐视不管。”

一番话措辞激烈,李峤说的是慷慨激昂,观风殿里的大小内监侍女们则是听得胆战心惊,生怕太后殿下一怒之下,命人当场把这位李相公拖出去宰了......

诸大臣一见赵国公的架势,登时不敢再造次地嚷嚷着求太后赐对了,一个一个垂下头静候待命。

经过许久的可怕静谧,观风殿里终于传来一声厉呵:“想不到,卿对于本宫的意见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臣不敢。”李峤正色,伏首再拜。

“卿不用不敢,本宫也清楚这朝中究竟有谁是一心想本宫不得好死的。”太后的声音透过三重厚重的捻金线云龙纹传来,如雷霆般劈下,几乎击穿观风殿外众人的两耳。

然而,太后之后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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