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 族谱的故事(1/2)
有一个疑问,一直盘旋在押沙龙心头:所罗门究竟是谁的孩子?
这个问题自打在圣殿的初见就诞生了,中途在基述冒险日子里,因为生活过于精彩而完全忘记这回事;现在他们回到了以色列,生活安逸下来,于是这个问题又悄悄地冒了出来。这次倒不是出于什么对血统、权力的考量,只是单纯的,押沙龙对所罗门有一点小小的好奇。
关于父亲究竟有几个儿子这种事,押沙龙想了想,果然还是应该问母亲。
“我怎么知道?”在这件事上,玛迦表现得完全不像个合格妻子,“难不成我整天没事干,去数你父亲有几个孩子?”
押沙龙稍加思索,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毕竟比起操心兄弟阋墙,有更多意义非凡的事值得去做。然后押沙龙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暗嫩那茬子烂事了。
“取些肉来。”玛迦吩咐道。
她摘下黄金臂钏,将毡布卷在小臂上,来到屋顶的边缘,斜斜地倚着围栏,探出手臂。晨曦的微风拂过,懒懒地梳理着她秀丽的鬈发,红玉髓的耳坠轻轻晃动。玛迦是不戴头巾的,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岁月为这名异族女人添了一丝丰腴,却无损于她的英气——一只翼展达四腕尺的金雕呼啸着俯冲而下,利爪深陷进毡布,冲击令她倒退半步,金雕却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臂上,一派英姿飒爽。
玛迦仔细地检查巨大的羽翼与喙,一旁的押沙龙将生牛肉切开,一片一片地投喂。
“不过,若你要是问有没有私生子……”玛迦摩挲着金雕的翎羽,若有所思,“绝无可能。”
“为什么?”
“你父亲是伟大的王,他看上谁,就会娶回来,用不着偷偷摸摸。”
“这可真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知道拔示巴吗?”
“……难不成我整天没事干,去数父亲有几个女人?”
玛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傻儿子,振臂一挥,金雕再度腾向天空。她解下毡布搭在鹰架上,回到露台中央,那里用红白布幔支起了一架小棚子。她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兽皮地毯,靠坐在藤椅上,押沙龙在她身旁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
“当初你的父亲,也是站在这样的一个屋顶上,看见赤身裸体的拔示巴——别弄脏了我的毯子!”在玛迦的呵斥下,押沙龙捂住嘴,将险些喷出来的葡萄酒又咽了回去。“怎么,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押沙龙摇头,对于父亲偷窥这件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拔示巴是个美丽的女人。非常美丽。”玛迦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惋惜,“她的美丽,就是她最大的错误。”
黄铜水盆冒着袅袅白雾,温水沿着羊脂玉般的肌肤滑落,令大卫感到一阵干渴。他命人打听她的身份,得知她名为拔示巴,是将军乌利亚的妻子。这个事实令大卫有所顾忌,却依旧没能阻止接下发生的一切:彼时乌利亚正在北边的战场上,恪尽职守,而大卫开始与他的妻子夜夜相会。
不久后,拔示巴怀孕了。
大卫召回了乌利亚,让他与妻子团聚,好瞒天过海。无奈乌利亚心念念着北边的战事,在拔示巴房门前和衣而睡了一晚,又匆匆奔赴战场了。
于是,大卫令他光荣战死,然后迎娶了拔示巴
“乌利亚真是块木头。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木的人。”玛迦叹息道,“不过,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也说不定,那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你的父亲,总是要把拔示巴娶回来的。”
押沙龙沉默了。在这件事上,他不知道要如何评价他的父亲,诚恳地说他觉得挺丢人的。大卫在他心中的形象,再次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过了一会儿,他消化完这个事实,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位拔示巴?”
“她疯了。”玛迦语焉不详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柔弱的美丽生来就是错误,仅此而已。”
“押沙龙,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物都是毫无意义的。人们贪恋财富、名利、地位,可这些都是脆弱的、虚幻的、转瞬即逝的,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值一提。权力,权力,拥有力量才能得以掌控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就要用自己的力量,亲自握在手里。”
“这种事,用不着您说。”押沙龙理所当然地点头。
金雕发出一声啸鸣,忽然有重物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血花。玛迦走过去,拎起那只血淋淋的死孔雀,美丽的尾羽颓然地垂着。她把孔雀扔在跟来的押沙龙脚边,它的右脚锁着一枚精致的黄金脚环,血污已经将上面的纹理浸得看不清了。
“你没有做错。”玛迦捧着儿子英挺的面庞,将血抹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煞气,“从来没有。”
那只孔雀,是暗嫩的宠物。
虽然把死孔雀丢到暗嫩面前、看着他惊恐的表情也挺有趣的,但是押沙龙也开始意识到,重复这样一时畅快的行为似乎有点幼稚。他想了想,拎着孔雀到马房附近放血拔毛,然后把这光秃秃的东西丢给厨房做熟。
要不也带点给所罗门尝尝吧……
“哥哥!”
奶甜奶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押沙龙弯下腰,举起他的小妹妹转了几个圈。他注意到他玛披头散发,几名女婢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梳子。
“梳子给我,你们退下吧。”
押沙龙把他玛抱到水池边沿坐着,握掼了剑的手带着几分不相称的灵巧,抚过幼软的头发,细致地替她编起了发辫。他玛晃荡着双腿,动来动去的,添了不少麻烦。末了,押沙龙从兜里摸出一串项链,拨开碎发,环在了她的颈子上,珍贵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他玛低头扒拉了几下,忽然摘下项链,还给了押沙龙。
“你不是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小首饰吗?”押沙龙一愣。
他玛摇头,不舍但坚定地把项链推回去。“哥哥还会走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一点藏不住的委屈,“我不要项链,只要哥哥,可以吗?”
“……”
押沙龙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把他的小妹妹捧在手心里,满足她所有天真任性的愿望。早在多年以前,他抱起那个小小的婴儿,她那么柔软,那么弱小,以致押沙龙一直觉得必须要小心呵护她,让她远离一切危险与伤害。但是其实,他玛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脆弱。
然后押沙龙又想,也许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却也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旁人。
“不走了。”少年承诺道。他不知道这个承诺的时限有多长,但他希望和平尽可能地延续,直到下一次平衡被打破之际。他抱住她,再次将项链系好,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
你会得到最好的一切。他在心里悄然许诺。
关于王室族谱修撰的事,直到尾声的时候,押沙龙才初次听说。大卫是一介牧民出身,为了所谓的统治的正当性,得重新梳理血统脉络,一直追溯到合法的祖先为止。委实不是押沙龙的疏忽,一来他以前不爱关注这些文绉绉的事,二来,工程开始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基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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