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1/2)
冯安安一问, 顾江天神色黯然, 略微侧身,将断臂藏在身后。
他在金菱岗上缓过神后, 也去追了幻师。
带着罗盘,带着一大批随从, 轰轰烈烈,憋着心头一口气——那老幻师竟敢扇他巴掌,定要将其抽筋剥皮!
顾江天有罗盘, 寻路很准, 亦极为轻易。
沿路打听,得知白发老翁拐着一个小兵往南走,还得知, 肖抑也追去了。
他只比冯大和肖抑迟了一步,却差池太多。
顾江天追去, 追寻虿翁气息, 走的是大道——他也不像肖抑那样, 知道近道。
所以顾江天一路上,重重撞见虿翁的手下和徒弟们。
虿翁曾嘱咐:若有年轻英俊的追来, 格杀勿论。
虿翁意指肖抑, 沿路埋伏的徒弟们却都误是顾江天,还互相知会、通气。
顾江天几乎每天都会遭受阻拦、埋伏。敌人们根本不同他打招呼, 明杀暗刺, 甚至在饭菜饮水里下毒, 赤.裸.裸要害他的命。
可顾江天一旦制服了敌人, 要审问他们,敌人却全部自尽。
一个字都审不出来。
长期的高压和郁闷,令顾江天的精神近乎奔溃。
他仿佛玉琴上的主弦,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
而他的那些随从,就是琴上的其它弦,每遭遇一次围剿,每弹一曲,就会损耗、崩断。
最后剩下一弦独奏。
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顾江天追至江边。
江边,码头,柏树青青。
有个穿妃色长袍的男人,独坐在码头上,一只脚弓起,正在煮面。
顾江天缓慢靠近。
男人缓缓回头,仿佛已等待良久,他的筷子还放在锅里,边搅动边问顾江天:“这鱼面汤极鲜,你要不要尝一口?”
男人是虿翁近五年培植的最得力的手下,虿翁对他的满意程度,大概只比冯安安略逊一指甲缝。
他是阻拦肖抑,却坚实也最稳固的防线。
男人问顾江天,顾江天却不理他。
男人就笑:“鱼汤真的很鲜的。”
他话音刚落,顾江天就闻道鱼的鲜味,甚至能从香味中幻想鱼肉的白、嫩,入口即化。
不,不是幻想,他在恍惚之间,被人张开双臂,置身江底。
头顶是簇群的,叫不出名字的黄鱼游过,组成涡旋。
顾江天心起冷意,岂会着了幻师的道?自有幻捕一门的破解之法,很快,破水面而出,重回岸上。
顾江天刚要开口,男人却不气不馁,又布第二个幻境——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生出一个涌泉来。
这涌泉澎湃滚动,一开始只是不断往外冒水,到后来冒出来的全是金子。
粼粼江面,金光刺眼。
男人诱惑道:“若公子能放弃追赶,这满江的金子都是你的。”
顾江天拈诀走位,果断将幻境破解。
他真的浪费了太多时间,越来越讨厌幻师。
顾江天锁眉问道:“你们这些人变诈百端,坏人心术,难道不怕子孙三代皆哑?”
男人大笑:“我本来就没打算成亲生孩子!”
无可救药,顾江天直摇头,右手一带,牵引出袖里剑,要捉拿男人。男人含笑退后一步,突然四面八方均朝顾江天射来无数只箭。
顾江天念起经咒,万箭嗖嗖,既不消失也不改方向。不是幻境!是真箭!箭头幽蓝,全淬了毒。
顾江天心头一紧,为躲避箭雨,上跃飞起,天空中却猝然掉下一块大石头。这石头是幻象,顾江天能猜到,却还是本能地躲了躲,就在他躲的那一秒,蹿出一个黑影,摸去他怀里的东西。顾江天持剑反手就是一划,黑影死了,趴在地上,手里握着顾江天的罗盘。
顾江天是很珍视罗盘的,想要去捡,奈何箭雨仍就不断,只得左右招架,一一用剑击掉。
眼睛时不时瞅向罗盘。
围剿顾江天的人,都是习惯讨好虿翁的,所以无一不会察言观色,全都发现师弟无意从顾江天怀中摸出之物,对他极其重要。便在暗处眼色和言语交流,设下一计。
箭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停。
顾江天以为是敌人的剑射完了。他捉着剑,防备着,走向罗盘。斜飞出两人袭向他,果然有偷袭!
顾江天已经没有耐性了,立斩两人,前迈一步,要弯腰取罗盘,却感觉身后异动,看都不看,反手一劈,□□声伴着鲜血,溅在顾江天发髻上。迅雷不及掩耳,前头又有人来袭,他再挡,再杀,却突地地里刺起一只长剑,顾江天没想到地里还有埋伏,躲闪得迟了一些,右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吃痛,顾江天扭头去关心右臂,却感觉左边身侧起了一阵风,一霎那快而利落的感觉,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滞了会,顾江天才将脑袋扭至左边,发现自己的左袖只有六分之一截,藏青色的衣料全部被血浸透,色暗若乌。
地上甩着一只手臂,熟悉又陌生。
漫天席地的疼痛,这时候才铺卷袭来,蔓延顾江天全身。
他觉得整颗心都被揪起来,痛苦无比地喊道:“我的手!我的手臂!”
喊了数秒,顾江天瞧见前方,最先出场的妃衣男人,正拿着那把罪魁祸首的屠刀,冲他狰狞的笑。
此刻,罗盘正在男人脚下。
男人让顾江天眼睁睁看着,他是怎样对着罗盘横竖斜劈了三下,又是怎样将罗盘狠狠踩烂。
顾江天痛上加痛,双眼通红,向男人杀去。这自然又是一个埋伏,上头有捕人的网落下来,顾江天却直接将网斩烂。
他杀人的手法是从未有过的迅速和狠厉,在场的虿翁徒弟们都感到害怕:这个被围剿的贵公子,变了。
顾江天也晓得自己变了,也晓得是那里来的力量,这股力量根本不过脑子,是力量驱使着他去杀人,将人杀光。
他只是被驱动的木偶、傀儡。
人都杀完了以后呢?
包括男人都倒在血泊中,可罗盘无法修复,他的左臂也不能新生。
顾江天紧绷的弦依旧没有断,玉琴却被人敲碎一角,残缺了,再也不是全天下最价值连城的宝物。
顾江天没有捡起自己的断臂,他怕地上的左臂,一瞧着,就不知怎么面对接下来。
他脑子里想的,是万万不可以折返,不可以回瑶城,因为身后那些人,都无法面对。
他只能往前走,直到这时,才发现腿上同样受了伤,伤在膝盖和脚踝,弯曲不得,拖着一条伤腿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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