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拜师(1/2)
听顾桐问谁去找物证,卢判官扫了眼身边两个衙役。公人都有自己的机灵,立时殷勤跑去河边查看,不久,却扛了三只箱子回来,都跟朱老太说得差不离。
众灾民本就同仇敌忾,最恨这等趁灾殃发财的恶人。见到物证,便都鼓噪起来。
欧阳必进还没品味熟悉的“老夫慧眼识贤才”滋味,女儿低低惊呼声响起:“这厮果真恶贯满盈!”
顾桐见人心可用,趁势高声喝道:“这些箱笼,都是州衙公人见此恶人据船打捞的行迹可恶,当场收缴来的赃证!”
在场众人只觉解恨,齐齐喝一声大采。
顾桐继续朗声道:“问一句众位公门大哥,箱笼的来历,诸位都亲眼见到的罢?”
衙役公人出来办事,向来是招人怕恨的居多,何尝这样光彩过?一个个挺胸抬头,都跟吃醉了般满脸通红,争相喊道“正是这些贼赃!”,“是我缴获的”,或“正要回衙门登记,再不会错!”
朱老太已经不用顾桐再提示,伸手毫不犹豫指定其中两只箱子,道:“就是这两只!”
此时,已是群情汹涌。
便有人喊一嗓子:“当场开箱验!”
也有那等惟恐天下不乱的,笑着起哄:“我说是我的,能领走箱笼么?”
见真相就在眼前,卢判官低喝一声:“弹压住,不准乱!”
顾桐听见身边的声援,微笑抱拳示意,再次朗声道:“拿纸笔来!朱阿嬷,我替你开具箱子里物件的清单,才好打开验证。”
一听见这少年要动手写单子,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大明最重科举,自然就敬重读书人。一百多年下来,对读书人、对文字的敬畏已经成为本能,刻印在众人的骨子里。
旁边施粥棚做事的书办早已看出,卢判官在暗助顾桐。此时众人缓缓退开,又都往这边围过来,只因棚中摆着广信门外唯一能写字的简陋书案。书办忙起身让开,桌上本来就放着记录粥棚进出帐的纸笔,以及磨好的半砚台墨汁。
朱老太激动不已,哭道:“认领箱笼有甚用?这是闺女的聘礼,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顾得上甚么嫁妆?我的闺女啊……”
欧阳珏再也无法袖手旁观,跑到朱老太身边,温声劝道:“朱阿嬷,必得当众认定箱子是你的,才能定是这人相害,好为你闺女报仇!”
朱老太勉强压抑哭声,断断续续地边想边报:“白铜箱子里,是我全部细软家当,铜钱三千一百文有奇,锭银五两,碎银二两略欠,银丝髻一顶,银圈一个,抹头一圈,俏堆纱花四枝,银果子簪、银古折簪各二枝,银耳挖一枝。丝120两,松江布二匹,白苎布五匹半。木红绵绸一匹,红纱、月白绵绸袄各一件,青绢衫一件,官绿、蓝绸裙各一条,红布袄一件,青、蓝麻衫各二件,沙绿麻裙一条,白葛裙二条。那黄铜箱子里,是闺女夫家送来的聘礼,红花、沙绿花绸各一匹,聘银二锭十两。银丝花簪一对,银戒指八个。还有小匣子装的田契一张,她爹攒下的三亩四分地,桑地契一张,一亩二分……余下记不清,也只是些散碎物事,再不打紧。”
随着朱老太絮絮叨叨报出明细物品来,被衙役按住的家伙脸色便趋向死灰色,眼神也越来越绝望。嘴唇皮只哆嗦,再说不出话来。
欧阳必进打量着顾桐的眼神,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群众情绪到了这种火候,其实不需要顾桐再多说什么话。当他笔一放下,所有人都喊:“开箱!”
早有手快的衙役,抖出铁尺来,逼众人退开一圈。又有两个上前,打开箱子,顾桐按朱老太的失单念一句,众人便炯炯盯着箱子,高声跟着应一句,见验箱子的衙役举起东西让众人看,证明是实,便又醉了般喝彩、跺脚。
事实俱在,再没人怀疑朱老太的指控,顾桐对桌子边的朱老太道:“来画个押罢。”
朱老太抖抖索索接过毛笔,僵直地一把握着,画了个很不圆的圈,见没有朱砂,又伸手指沾些墨,抖抖索索按下指印。
抖一抖手中清单,顾桐笑着双手捧起,递还给朱老太,朗声道:“回头再找位书办,替你把今日种种写好状纸,一并递到县衙去。若担心说不明白的,在场众人都是见证。”
就有人鼓舞道:“朱阿嬷,都被水冲得只好蹲粥棚,只管去告!”
也有好心相劝朱老太的:“你女儿死活,只怕要看天意,箱子里的物事,定然要拿回来养老。”
更有热心的:“你找哪位书办写状纸?我替你去分说!”
“大水里忍心竹篙把人往死里抡,作孽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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