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审你别在这里大声嚷嚷。（1/2）

均德投资纠纷案二审开庭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港城靠海，一到冬天就特别湿冷。穆夏这位不是躲在车里吹暖气，就是窝在室内吹暖气的娇气大少爷，站在中院高高的台阶上，竟被刺眼的阳光弄得有点儿晕眩。

陈涛到得也早，老远就看见穆夏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吹冷风，急忙和他打招呼：“穆律师，你怎么来了？”他略微发福，走上台阶后有些喘：“你来帮我们加油助威么？”赢了一审，陈涛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步履生风有一种走出中年危机的泰然自得。

穆夏淡淡笑着回道：“不，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今天中院有其他公开审理的官司么？”陈涛面露疑惑。

“穆律师。”这时，台阶有人叫了穆夏一声，是廖德平。

他和马翌一起从车上下来，落后马翌半个身位，两人正一齐抬头看着穆夏和陈涛。

“马董，廖总。”穆夏准备下去迎，被马翌抬手制止，随即和廖德平两人快步走上了台阶，步伐矫健，径直走到穆夏面前呼吸不变。

陈涛的视线带着一串问号在穆夏和马翌身上徘徊，和穆夏四目相接时，穆夏神色平淡。陈涛的脸色变了变。

穆夏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他的疑问，点点头道：“我是恒聪新的代理人。”

“恒聪什么时候换新的代理人了？”这时，又来了一个中年人，正是均德的代理律师，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于丰。

穆夏曾经在仲嘉的案子里和于丰打过交道，和纪时行的严谨作风不同，这个人十分高调。一审胜诉后，他接受很多电视台和新闻周刊的采访，大谈自己对金融市场的看法，端的是一副‘港城金法圈第一律师’的架子。

一审结束后，代表恒聪投资提出上诉申请的还是纪时行。恒聪投资改和华恒律师事务所合作的事，双方都没有对外宣扬。因此陈涛和于丰都不知情。

于丰扫了一眼穆夏，他对眼前的年轻人有印象。入冬前接过一个并购案，他代表目标公司和投资方谈判，当时的对手就是穆夏。

这个臭小子，长了一条利舌。

于丰心底切了一声，马翌这是嫌纪时行老掉牙了太守旧，准备了一个牙尖嘴利的愣头青和他打擂台，也是病急乱投医。

“对赌协议本来就颇受诟病，更没有明确的法规支持其有效性，这个案子再怎么判也是均德赢，换几个律师都一样。”于丰道。和纪时行比起来，穆夏的资历名气都差太远，于丰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

穆夏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于律别来无恙。”

在门口做这些口舌之争有什么用？等会有你发言的时候。

于丰一拳打在棉花上，撇了撇嘴。

当事人全员到齐。法庭准时召开了公开庭审。

考虑到这个案件的影响，港城中级人民法院选择了三个资深的法官组成合议庭。书记员陈述案情调查结果后，双方律师进入庭辩阶段。

由于这次是恒聪方面提出上诉，于丰的辩词与一审相较并没有太大改变：“原告自称有权要求我方当事人按对赌协议补偿条款进行补偿的要求，与《企业法》中的规定相违背，我方认为该条款应视为无效条款。”

接着于丰又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补充解释，说完后向穆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穆夏看他一脸得意神色也不在意，缓缓起身站直，背影挺拔。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穆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我方当事人在签订投资合同后，分两笔资金向被告方注资，但只有第一笔的315万计入注册资本。而后，我方当事人既没有参与被告公司的日常经营，也没有做出干涉经营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维联营，实为借贷。’故我方认为，被告方应归还我方当事人借款4685万元并市场均值12%的年利息，共计5247.2万元人民币。”

他的话音刚落，于丰的凳子动了一下，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一声响。而法官席上，头发花白的审判长左手微微托着下巴沉思，显然穆夏的辩述将他引入了新的思考。

不久，审判长和左右两位审判员轻声交流后，决定法院暂时休庭。由合议庭对案情和双方辩词进行讨论。择日宣判。

出了中院大门，马翌拍了拍穆夏的肩膀道：“辛苦你了小穆，刚刚的庭辩非常精彩，我看这次审判长很由可能赞同你的论点。走，马叔请你吃饭。”

宁维之一审的时候都能给你来个措手不及，经验丰富的法官怎么可能让人当庭看出倾向来？

“判决没下来之前，还知道结果如何呢，我也只是尽我所能。马叔太客气了。”

“诶，怎么这么谦虚。我看他还是在法庭上那股当仍不让的气势更有魅力。”马翌开玩笑似的和廖德平说。

廖德平道了声“是啊”，又对穆夏道；“走吧，新开的醉花轩，菜品新鲜装修又有情调，你一定不会觉得无聊。”

穆夏见婉拒不了，只好跟着马翌上车。

醉花轩并没有开在花田里，而是开在皿湖边上。

皿湖之所以叫皿湖，是因为它虽然不大，却四面被丘陵环抱，从空中俯瞰就像个乘酒的器皿。醉花轩建在皿湖湖畔，是一组吊角飞檐的仿古建筑群，晚上灯笼亮起来，朦胧间隔湖相望，就像千与千寻的神隐。

穆夏跟着马翌走进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透过雕花镂窗欣赏湖景，不禁感慨设计者的巧妙构思。

“我早就听说来这个吃饭，不仅是味觉的享受，还是视觉的享受。不过这里离市区太远，一直也抽不出空过来。”

“这间包厢是赏景最好的地方。一般临时是订不到的。”廖德平一边说一边松开领带。

“那我今天真是借了马叔的光。”穆夏把窗户推开一条细缝，感觉外头空气里清新的湿意。

可惜冬天，天气太冷，要是夏天来就更好了，他心想。

没想到的是，他在看风景，有人却透过风景在看他。

“那不是穆夏和马翌么？”杨波对身边的人道，“今天朋友圈传得沸沸扬扬，说穆夏搭上马翌这条大船了，看来是真的。听说今天庭辩打得十分精彩，不和均德争对赌协议有没有效力，改口说当初的钱时借给均德，要求陈涛归还本息，真他么狠。”

宁维之正透过回廊的许多道雕花镂窗看着穆夏的背影，远处的人似乎很喜欢窗外的景色，看得兴致勃勃，侧脸和马翌谈交谈时，嘴角挂着意气风发的微笑。

变相借贷。还是有一次为了均德案吵架，自己告诉他的呢。

只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用罢了。

宁维之划了一口饭，嚼了嚼，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杨波还在替他鸣不平：“不是我说，穆夏这回真不厚道。你花了那么大力气帮那些矿工，现在一身骚撇都撇不干净。他居然去帮马翌，就算没有同情心，也不能不讲哥们义气吧。怎么说都是一个寝室隔壁铺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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