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微光(1/2)
“就知道你在这儿。”
岑惊鸣回过头,对来人端出一个笑容:“谢谢啊喻宵,否则的话,凭我自己联系不到私密性这么强的医院。”
“跟我客气,”喻宵用受不了的语调道,瞥他一眼,“去吃火锅怎么样?”
“你喊薛崇吧。”
喻宵这才摆明姿态,手搁在肘弯,指尖敲着,说:“你有个我很讨厌的毛病晓得吗,就是心肠太软——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活成这么辛苦!你何必把他人的选择当成自身的过错?”
“人在世上,谁都辛苦,”岑惊鸣冷静地望向他,“喻宵,你性子要强,又顺风顺水,很难明白还有许多万死难销的伤痛。当然,但凡未曾亲身经历,就谈不上绝对的共情……可亲眼目睹以后,总会去想能不能帮上一点什么。”
喻宵如鲠在喉,半晌,只得叹了口气,学着对方的样子把身体压在生锈的护栏上。
岑惊鸣在抽烟,栏杆下方的水泥台处已经摆了好些烟头,垫着一张展平的面纸。这么心乱如麻的时候还在讲究细枝末节,不愿给他人落丝毫麻烦,所以岑惊鸣不愧是岑惊鸣,大约确实轻易无缘瞧见他真正落拓,颠倒神魂的模样。
这是一个二十几平米的废弃阳台。很快晚上六点,虽说仲春白昼渐长,例常的配额也几乎耗尽,天光暗蓝。岑惊鸣手上的橘红烟火一抖一颤,灰尘扑簌簌地坠落,在这枯败的色调里,喻宵还是觉得他像一排黑键中的白键那样润泽鲜明。
余秋那件事,倘若换作喻宵,见前方无路,会掉头向其余地域找寻,而岑惊鸣却无法眼睁睁地注视他人被拖入野兽凶猛的罪渊。
“随你,三年多了,还是没变,”喻宵拍了拍他的肩,说,“但饭也得吃!火锅就算了,晚点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从长计议吧。我现在要去联系几个媒体朋友。”
“你要谨慎些,”岑惊鸣想想,说,“余秋……毕竟是女孩子。”
喻宵苦笑:“乌合之众的尿性我能不清楚吗,能避免的自然尽量避免——不过,惊鸣,有些东西也是她必须面对的,包括你,你们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岑惊鸣点了点头。
“走了!”喻宵挥手道。
还是这么风风火火。他这朋友最厌麻烦,可倘若出手,就会锲而不舍地帮到底。
岑惊鸣敛眸笑了笑,他垂下手,让这一支烟自己慢慢烧完,傅千树送的镯子往下滑,磕在铁杆上清脆的哐当一声。他今日思绪事务,种种芜杂,甚至没能好好同对方说几句话,但愿他不要太生气才是。
想到傅千树就有了力量。手镯,项链,戒指——难怪人们会如此钟情于这类圆环状的物件。岑惊鸣拨弄着镯上木棉,让手镯箍住衣袖,一截一截地向内推了七八厘米,一直到无法再前进为止。就是这种感觉,像有弹性的橡皮筋,缓慢而微热地推进,终究把他牢牢套住。
他深深呼吸,片刻,岑惊鸣捡起台上的垃圾,团在掌心,走回过道,迈向余秋病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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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座是在你背后吗?”
坐在床上的女孩颔首,向侧边让了让,岑惊鸣抱歉地一笑,将充电线连着已经自动关闭的手机。屏幕中央开始冒起绿色泡泡,他想了想,没有忙着启动,而是倒扣放到床头柜的盆栽旁。
岑惊鸣将椅子拉过去,余秋重新坐直,她正用五颜六色的小纸片叠千纸鹤,每做完一个就放到大玻璃罐内。她似乎完全沉浸其中,但脊背绷得仿佛一根向两边拉至最大限度的琴弦。在空气的怔忡中他甚至几次错觉自己听到了危险的铮鸣。
他清楚余秋一定有话要说。
“还没来得及跟学长说谢谢。”良久,余秋才道。
从前有个词叫命如草芥,即使现代医学发展到目前的阶段,人体说脆弱也仍旧脆弱,油尽灯枯,有时可能就是瞬息之间。她被从边缘拉了上来,形销骨立,手腕处的伤痕犹如深壑,裹着厚厚的纱布。余秋一低头,侧脸和额前的头发挡住眉眼和大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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