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力塌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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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學期中、學期末要分別將議會紀錄上繳社團輔導委員會之外,基於現今人員缺乏到每位社員都必須擔綱幹部的刻苦程度,頂著學生議會代表這個虛職的陳暮重心多半還是得放在行政事務上,約莫與個性有關,完美主義的他相較被推舉出來的劉瀚宇而言,更像是學生會的無冕之王。
這對於一向心大的劉瀚宇而言不是件壞事,因為天生帶點智障的帥感與歡脫到跳tone*的性格,讓原是公關兼活動長的他不大能適應學校行政單位官僚的調調,那些官方辭令更是讓他頭昏腦脹,當初他選擇二類考了機械就是希望能別再碰到日常對話之上的語言程度,天知道上大學還有國文必修六學分跟那些有的沒的死人骨頭*,他還寧願被熱力學多電幾次,好歹還不用面臨你他媽是聽不懂人話嗎?這種苛刻的說詞。
這麼大而化之的他,和根本是移動機器人的陳暮會熟稔起來也是源於學生會。
當還是小大一的劉瀚宇被直屬學長大麥騙進學生會的時候,正好是要遞交全國大專院校社團評鑑截止日期的前一周。由於當時還是個新生,入會就被呼六*去編造會議記錄了沒來得及細想,後見之明,他也不知道當時正式社員只有個位數的大學學生會、到底是哪來的臉和勇氣參加社團評鑑的?自我感覺良好也不帶這樣的吧?
與之相反,開學沒多久就自發性加入學生會的陳暮就被視為了救星,作的是光聽名字就高端很多的年度報表。因為兩人入會的時機點不同,他也是和秩序委員會的學姊閒聊時才得知,陳暮是唯一一個參加了招生會之後還留下來的新生,入會時就帥到過分的劈頭問前任會長哪個部還沒有人?,最後,在一群舊生嘲諷但又有點崇拜的星星眼之下,陳暮一次攬下了財務委員會和法制委員會兩個部別的工作,剛開學又不住校所以大夥兒也摸不清這小學弟的承諾有幾分水分,一開始自然也是有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慣性擺爛,但在兩天後活動部和社務部分別收到陳暮交來的一疊行政預算的草稿時,大家立刻很沒有骨氣的獻出了自己的膝蓋。
好景不常,或許人類正是有所依靠就會肆無忌憚的一種生物,有了陳暮的強大助力,擔綱要職的大四財務長、活動長和器材長反過頭撂一句不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讓原本就低迷的學生會又往倒社的進程大幅邁進。現役社員在震驚之餘只能將工作重新逐一分配,平均每個人都得背負兩到三個部門幹部的責任,掌職司法權的學生評議委員會形同空轉,畢竟獨力肩負整個委員會的那個環境系學長,即便收到校務系統蒐集來的學期校務評量資料、也沒辦法一個人審閱幾萬份的問卷結果吧?更別提社團輔導委員會一直以來都將O大這些冗社視為眼中釘,尤其隨學校撥給學生社團的經費總額年年升高,審計單位的教務人員也介入了社輔會的審核,為的就是能有效剔除那些吃錢不幹活的蠹蟲。和這些年輕人相處久了,這些教授和公務員也不是不知道學生們花起錢有多大手大腳,到底那和每個人的家庭背景與價值觀不同他們不好置喙,但拿著學校的錢去揮霍,無論是做人情還是滿足私慾,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單就一個學生的角度,劉瀚宇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學生活動和其他校務之前自是存在消長關係,像是他們機械系永遠都在審議階段的第二棟系館;但作為一個學生會社員,那種好似你無論有多努力都沒辦法掀起任何波瀾的無力感,的確會令你產生自己一無是處的想法。他不知道大麥把他拖進來當臨時工之前,陳暮獨自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沒有人留給他適應那些工作量與進入新環境需要的時間,沒有人記得關心他在在商管系是不是已經交到了朋友、課業跟不跟得上,他的才能被視為一種理所當然的消耗品,這在劉瀚宇看來簡直是一種不幸。
相較之下,雖然是在直屬笑說抓交替*之下被哄騙進學生會的,劉瀚宇卻覺自己的不情願比陳暮的自願幸福了許多,就像一句他忘記從哪聽來的話,形容陳暮這樣的人特別精準: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爬完。
對於這樣一心一意做事的人,劉瀚宇完全討厭不起來,所以縱使對方給了他無數次眼刀及冷嘲熱諷,他還是不厭其煩地腆著臉往前湊,後來也的確發現陳暮除了性格冷淡之外並不是壞人。
就連大麥也沒有想到兩個人隔年會留下來接幹,幾個大四的老鳥在送舊酒會上大哭特哭之後,就把正式社員個位數、幽靈會員無數的學生會交給了他們,就像一夕失怙失恃的兩兄弟,他們用了整整一個暑假準備大二上學期的活動,招生結果不盡人意但也算可圈可點,起碼到了二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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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年,學生會才終於變成你現在看到的這樣。緬懷似的劉瀚宇瞇起眼又吸了一口奶茶,嘴裡邊嚼著珍珠邊含糊地說道:啊,說著說著我都想哭了...
然而,坐在對面顯然並不買帳的葉明希並不在乎他到底想不想哭,陽光健氣少年的人設都不管了,他直接面露嫌棄之色。學長,你拉我出來應該不是單純為了想找人講古*吧?
欸我感慨一下都不行?你是一秒鐘幾十萬上下逆?
你是中部人?葉明希挑眉。
聽得出來喔?這麼厲害!聞言,劉瀚宇咧開嘴。我阿嬤*家在名間*,小時候我和我弟都會回去那邊過暑假,去紫南宮摸金雞母的屁股啊,搭集集小火車之類的。
不過我的戶籍和我爸媽在國小的時候就遷到台北了啦。他又回道。
天龍人*。小學弟很自然的做了一個下港*人會有的反應,沒有過份渲染其間的諷刺意味便揭過了這個話題。我媽娘家也在魚池*那一帶,後來九二一*我外婆家倒了,我爸說住組合屋也不是辦法,所以後來我們就搬去彰化了。
靠腰,真的假的?!我阿嬤家前面那條路就凸起來了,但還好家裡沒有倒...一手撐著頭一手不安生的戳著塑膠杯底的黑色珍珠,學生會長非常不符合身分的噘起嘴辦了個鬼臉,不對啊,九二一的時候我也才剛三歲而已啊...那個時候你出生了嗎?
我那個時候還沒滿月,我是八月底生的,地震的時候我媽都還在坐月子。對於那些慘烈的歷史,葉明希講得倒是平靜,畢竟他早就想不起來自己還是嬰兒的時候的記憶了,這些也不過是轉述家裡長輩反覆描繪的場景。我爸那天不知道是大夜班還是怎樣剛好不在家,還是我媽一手抱起我衝下樓喊救命,把我阿嬤嚇醒,大家才能及時逃出去,等到凌晨三四點我爸開車回來的時候,房子已經塌了。不過我媽超慘,還要在殘垣斷壁前面餵母奶。
哇靠你爸肯定很感謝老天,如果是埔里*那邊,路都斷了怎麼回去?
嗯,所以我爸說在那件事之後,他就覺得不管怎麼樣、發生什麼事,待在自己愛的人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哈那他有想到你大學會直接殺到東北角嗎?這裡就算坐自強號*到彰化應該也要三四個小時吧?
差不多吧,不過好不容易都到這邊了,那麼常回去要幹嘛?
噗哈哈哈寵豬夯灶,寵子不肖*!不改嘻皮笑臉本性,劉瀚宇也不避諱地直指著臉上出現三條線的學弟大笑,招來了咖啡廳的其他學生側目。
要笑你給我去隔壁橘風(網咖)笑,別在這裡糟蹋我的客人!最終是在吧檯的咖啡師看不過去,走過來用手上的菜單往他頭上輕拍低聲喝斥,那魔性到會激怒他人的笑聲才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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