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只有段砚自己知道，他其实一直……（2/2）
张思黎在段砚旁边站了一会儿以后，又去客人堆里晃一圈，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椅子，搬到了段砚桌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随后从旁边柜子里拿出计算器，一边敲一边叹气，丧得一批，听得段砚都想一把拿起桌上的花瓶去堵他的嘴。
段砚抬起眼皮：“你这破风琴成精历劫呐？没完没了。”
张思黎叹了一口：“这块儿的生意最近都不景气，营业额死活提不上去，市场物价却一路狂涨，‘芝麻开花节节高’啊我的天，而且最近又有员工升职，工资也得加，五险一金还得继续，我就没差在门口挂牌大写我‘卖身救店了’，都这么惨了，房地产周扒皮又通知我明年要加租了。”
张思黎说的话段砚不怀疑，只是语气里的愁苦他没当真了听。
张思黎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锦衣玉食，早年上个学都有司机接送，日子比大多数人过得都舒坦得多，然而天性贱得要命，就爱惹是生非，好在脑袋瓜子聪明，也晓得怎么讨大人欢心，学习成绩一直都保持不错，明面上也没闯过什么大祸，大人们就真还以为他是乖宝宝了。
然而和乔莫莉谈恋爱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浑，浑到没边了。
常青藤不稀罕了，未来不规划了，爹妈不要了，自己的尊严也抛弃了。
整个人俨然活成了一个活体“贱”字。
不过在ICU躺了一个月，又在医院里待了五个月以后，这个贱货就想通了，誓要痛改前非，说什么要去实现自己真正的人生价值。
然后就从爹妈那儿拿了一笔资助金，在步行街的黄金地带开了这个一点都不梦幻的“梦幻岛”——书架上的书全都是塑胶模型做的，跟“梦幻”二字一点都不沾边。
张思黎这些年边开店边去本地的一所双一流大学读了哲学系的博士，读完以后越发神经兮兮，整得段砚一看他就想默唱大悲咒。
总得说来，张思黎感情虽然坎坷了点，但人生还是比大多数同龄人的成功得多，高学历、英俊、多金。
就算今天他这个“梦幻岛”开不下去，明天也可以在隔壁开出另一家“天堂岛”，况且家里还有亿万家产等着他回去继承。
段砚丝毫不觉得张思黎的抱怨里有丝毫值得同情的地方，反倒是听出了一点含蓄而骄傲的嘚瑟。
段砚纡尊降贵地抬了抬眼皮看了眼他，毫无感情说了句：“加油。”
张思黎一脸痛心地指着段砚控诉道：“你这人怎么没点同情心，你好哥们儿都面临失业危机了，”边说还边学着段砚面无表情的样子，死鱼似地翻着白眼，边抽搐道：“你还高贵冷艳地给我‘加——油’。”
段砚：“……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下个月就三十周岁了，另外，你员工们都正在偷偷看着你呢。”
张思黎闻声摆正坐姿，面无表情地把手肘放到桌上，双手合十抵着下巴，神情严肃地说：“我觉得是时候开发一些新点心和饮料来吸引顾客了，段砚你觉得呢？”
忽然严肃.jpg
段砚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安静点吧。这店垮不了的。”
张思黎皱着眉头，一脸沉重，入戏太深：“今天都24号了，本月营业额才完成到了百分之六十，怕是要我在大厅里跳脱衣舞，才能完成这个月任务了。”
段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任务还不是你自己定的，你有什么可紧张，你可不就是老板本人吗？”
张思黎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哦，当自己的老板就是爽，哈哈哈。”
段砚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外面的路灯早已亮起，商业街明亮如白昼，或更甚。
段砚想起张思黎父母，于是关心了一下：“你爸妈不催你结婚了吧？”
也顺道八卦了一下。
张思黎得意地说：“不催了，自从我和他们说我现在对女人有心理阴影，只喜欢男人以后，他们就巴不得我孤独终老最好。”
段砚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说也太过分。唉，我之前还以为你说着玩呢，真讲了你爸还不给你气成咋样——你爸妈没被气坏了吧？”
张思黎坐正来，颇为严肃地说：“我是一点点透露给他们的，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打了大半年，说多了，最后摊牌的时候就真没什么反应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正下半辈子我也不打算结婚生子了，一个人挺自在的，也别祸害其他姑娘了，这法子挺好的，就是对‘同志’同志们有点冒犯了。”
段砚点点头，没说什么。
又待了一会儿后，他就跟张思黎告别了，告别前张思黎还给他装了四盒手工饼干。
张思黎：“你不吃的话，拿回去送送你经纪人助理也可以，别浪费了，成本高着呢。”
段砚点点头，道了声谢谢，被张思黎笑着拍了拍肩膀，说了句有啥好谢的，然后，戴上口罩，拎着牛皮纸袋就走了。
段砚原本只想走到好叫车的地方，然而他一路走着，闻着空气里甜美的味道，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缤纷闪烁的霓虹灯，忽然生出了想一直走下去的想法。
走出了商业街，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走，秋风萧瑟，南方的路道树还绿着，肉眼看不出秋意。他的头脑被风吹得格外轻透，看什么都觉得格外真实，好像从前只是在概念里接触过这一切一样。
他迎着风，凭着记忆里的地图走着，走过大大小小许多街道，尘封的记忆被带动得格外鲜活了起来。
忽然地，鼻子就酸了。
他想起了铁岭那能淹到成人腰上的积雪，想起路边商贩们直接放到地上摊开卖的雪糕，想起了日光下水晶似的松针，想起故去的祖母摸着他脑袋时的烟草和酒味。
冬天快到了，可他却哪里都没有家可以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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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芝麻开花节节高
释义：芝麻总是从下往上开花的，用于形容人们步步高升、生活越过越好之意。比喻学业日日有成，职位总在升或生意蒸蒸日上。
孟思黎之所以那么用是闹着玩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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