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墨玉番外·上(1/2)
小时候,江湖骗子说我有灵性,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命,倒也一生顺遂。
我当时忙着跟村里哑巴打架,没理他。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这些话几年后我一直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天后,土匪抢进村,我家只留下我一个活口。
我骂着那个骗子,说我顺遂你姥姥个腿。
那时我小,村里还喘气的伯伯同我说,去市集给自己插上稻草,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混口饭吃吧。
我照做了,成了燕家的小斯,后来被分去伺候燕青少爷。
彼时我比他大两岁,并不知道这个身份贵重的少爷怎么会轮到我来伺候。
老嬷同我说,别人都怕少爷,才把这苦差事交给我,让我好生担待些。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少爷小时候还是很爱笑的,院里栽了花,他便在盛夏时分天天追着蝴蝶跑。
捉不到没有关系,他很有耐心,也懂得怎么吸引脆弱可怜的猎物。捉到了便捏住它们的翅膀细细看,待蝴蝶再也扑腾不动,就将它们放入瓦罐。
没有一只是例外。
这些蛛丝马迹太稀松平常,谁都没有觉得奇怪。
后来,他养了一只猫。
少爷几乎把这只猫当成了心头肉,日日不离手。
只要它委屈地跟主子喵喵叫,没照顾妥帖的下人都要跟着受罚。
再后来,猫丢了。
那是少爷第一次发作,摔了他屋子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又声嘶力竭地怒吼咆哮,直直晕了过去才肯罢休。
那个会笑的少爷,就像跟着猫丢了一样。
周围人忌惮着玲珑皮囊下的疯癫灵魂,不敢接近,不敢触碰。
少爷渐渐寡言少语起来,他喜欢待在树上,说那里清净。
这些事都发生在我来之前,是我慢慢从别人嚼的口舌里听到的。
我来之后,目睹少爷的情绪一天天坏下去,他变得喜怒无常。
燕父常年戍守边关,燕母一个人制不住他。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狼崽子油盐不进。
我见过少爷被打的样子,青筋忍得一根根暴起,也铁着性子没嚎一句哭。
同别人一样,我也觉得,他是疯的。
可是我不觉得,他是因为猫疯的。
他是碰到了自己过不去的坎,发现了自己最隐秘不堪的肮脏污浊,钻进里面出不来了。
这个坎只能他自己熬出去,或者爱救他出去。
后来燕父回来,看到儿子如此不庄,命他跪了三天。
他便真的跪了三天。
少爷也不向任何人讨药,就让溃烂的皮肉疼着,说废了好。
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给他上了药膏。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是不久后,他轻声说:“人间有什么意思呢?”
不知是问我,还是问他自己。
他说这话时,好像在看窗外的光,又好像没在看什么,只是说了句清醒的梦话。
“人间是没什么意思的。”我说,“人才有意思。那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才有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是突然想回答他,就这么壮着胆子回答他。
说来不好意思,我总有种感觉,仿佛我已经看了这个人两辈子。
上一辈里,他郁郁寡欢孤孤单单,从不敢去爱什么人,怕自己的一腔疯狂拖着自己与那个人下
地狱。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这辈子有人问他粥可温,有人与他立黄昏。
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回头看我,不过很快又别开目光。
我想,有些人的心,生来就藏着病的。
罚跪的事情后,燕父见这小子骨头硬得厉害,丢下一句“我的种”便当了撒手掌柜。
也因为如此,少爷才愿意为他保住名声吧。
少爷是个木里冒头的钉子,他尖锐、执拗、刺目。你锤他,打他,只能把他打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燕父没有这么做,所以用少爷的话来说就是:“这老头不赖。”
在少爷发现母亲的丑事后,他的身边就没有婢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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