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漫(1/2)
乐娇醒来时,已经是坠崖那日的四日后。
圣上那时尚未离去, 考虑到舟车劳顿, 便召了太医上山。故此几人仍在佛心寺, 而乐娇正躺在四年前住的那间屋子里。
守在床边的乐母一见她苏醒, 眼泪忙不含糊地落下来。
乐巧肿着眼睛, 也凑过身来。
“娇囡,你说你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乐母语带关切, 责备的意味怎么也藏不住。
“是我不好, 我不该……”乐巧说到一半, 一声哭腔就从嘴中蹦出来, 红肿的眼睛却落不下一颗泪。
乐娇忍着头痛, 安慰他们:“娘,您怎么来了?唉,没事没事,您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啊!”乐母拿绢帕拂去眼泪, “如果不是人家燕公子舍命相救, 你、你……”
乐娇蓦地惊悟, 忙问:“燕青怎么了?”
那个少年救了她, 她还记得。
乐母摇了摇头,说:“人还没醒过来那。”
乐巧早就哭湿了帕子, 垂着头不言不语。
事实上,皇帝早已派了太医看过燕青,说是伤寒入骨, 恐有不测。
乐娇怔怔地看着她们,似乎是没有明白事情的情况。半响,她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还没……醒过来?”
这个狂妄骄矜的少年,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为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乐母别开眼睛,没有回答她。
乐娇呆滞地睁着眼睛,干涩的嘴唇抿着,脑中濒死的一幕幕让她有些混乱。
乐母刚想摸摸她的头发,就听她说:“娘亲,我想去看看他。”
“这怎么行?”乐母不满道,“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全,大夫说啦,没有十天半月不能痊愈!”
“娘亲。”乐娇看着她,眸光颤颤,“人家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个境地,我总不能连探望都不去吧?”
乐母的唇张了又张,最后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是这个理,我都急糊涂了……你今日好好休息,我上山时提了些礼,我们明日再送去。”
先前她担心乐娇忙昏了头,礼都还在手头没送出去。
很快,乐娇被红秀蓝莠伺候沐浴,又吃了一些流食,最后被服侍着睡下。
乐娇躺了几天,这会一点也不困,在床上翻来覆去,少年的身影在脑中时隐时现。
她真的很讨厌他吗?
她想,不是的。
他救了她一次,两次,一次又一次。无论在那之前她对他是和颜悦色,还是神色疏离,甚至是厌恶与排斥,他都不曾放弃过救她。
她不是木头,她感受得到那些涌动在轻狂神色下的浓烈情感。
只是她或许还不能接受,竟然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这个人。
在这一刻,乐娇似乎能够理解了一点那个少年的偏激与易怒,明白他为什么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的名字。
如果他早在几年之前,就喜欢她,并且喜欢到现在。
那么,这份感情一定很折磨他,令他痛苦,令他思念,令他扭曲令他难过。
只要有任何的办法令他走出情感困境,他都不会变得像今日这般偏执。
所以,是她困住了他。
乐娇不能再否认,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拒绝这样一份感情。
否则,她无法说明为什么这个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哪怕献出生命,更还不了这份恩情。
乐娇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仿佛被什么阴
暗诡谲的事物缠上,并难以脱身。可她也感到莫名的心安,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告诉她,顺其自然,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去悦纳这个少年的阴暗面。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进入梦境。
另一头,墨玉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床上人儿额头的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身体的温度却还是烫得吓人。
“佛祖保佑,我家主子虽平时闯些小祸,但终究没犯大错,是个苦命的主啊……至于战场打仗的事,不能叫作恶啊……”
“行了,你别在那儿走,晃得我头晕。”婢女阿彩忍不住抱怨,“主子醒不过来,我们谁不着急?”
“你着急?我就看不出来你着急!”墨玉又是扶额又是捶胸,“这都快烧了三天,再不退烧可怎么是好啊……”
阿彩喝了口清茶,一阖盖子,用老人的口吻说:“我娘说了,生死有命,这种事我们凡人只能看着。”
“又来了。”墨玉哀嚎。
阿彩起身为少年擦了擦四肢,又说:“依我看,主子挂念那个姑娘,是怎么都舍不得走的。你也知道,就他这样,阴差都怕他。”
“呸呸呸。”墨玉忙说,“你别咒主子,净扯这些不吉利的。”
阿彩还想说什么,擦拭的手不禁一顿。
她皱着眉头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墨玉站得比较远,一脸茫然地接话:“什么?”
阿彩不觉得自己听错了,那是一种布帛撕裂的声音。她探过身,打算为他擦擦另一侧的手,发现那腕上蓦地出现了一道勒痕,心觉奇怪。
墨玉走过来一看,随口说道:“主子缠那什么东西缠得久了,先前留下来的伤痕,你看这么久干什么?”
阿彩狐疑地问:“先前有这痕迹?”
墨玉挠挠头,回答道:“应该有吧。不过主子有好久没戴了……”
没有人知道,在京都的另一头,同时发生了一件事。
“这发带好旧啊,小姐有这么旧的发带吗?”红秀洗衣服的时候,从行李中找到这么一件古董。
一旁的蓝莠瞥了眼,只说:“小姐几年前喜欢的样式,过时了。”
红秀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正在搓洗的手一用力,发带应声而断。
她有些尴尬地说:“看来真的是太旧了啊……”
蓝莠冷淡地点点头:“扔了吧。”
当天夜里,墨玉守在床边时,惊喜地发现主子的高烧退了,高兴得他大半夜溜去厨房吃了两个大馒头。
翌日,乐家来人拜访。
乐娇由红秀扶着,步子虚浮,十步一歇,但总算走到了他在的地方。
她的目光触及一屋屋一院院,刚刚经历了濒死,一切事物都给她一种令人恍惚的熟悉感。
这曾都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她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燕家这边来了当家主母白氏,她一听乐母要来探望,早早在院外等候。
乐母同燕府白氏一阵寒暄,后者领着乐娇入了内院。
到了燕青屋前,白氏止住步子。
“燕青伤寒未愈,乐姑娘身子娇弱,怕过了病气呢。”她看似关切地说道,“不然就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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