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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生蒙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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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地处西凉与大垠的交界处, 天干风急。

城中弥漫着冬季到来的冷风, 粒粒黄沙夹杂在风里, 传来簌簌之声。平聃的脸裸露在这样的风中, 却觉得心中刺痛。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忽然,他的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不曾抱有什么痴心妄想,只是不想将这样的心意隐藏一辈子。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 可是他还要选择告诉她这样的爱慕。虽然,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结束。他想,是的,也该结束了。

他从包中取出一件披风, 轻轻一抖扬手披上,说不出的洒脱快意, 他没有回答合庆那个问题,却轻轻扬鞭打了下合庆的马, 促使它继续前行。

“再不走到客栈,天就要黑了。这里冬日的夜晚温度极低,在外面是会被冻死的。”他双脚踢了下马肚, 也跟了上去。

那耳边的琵琶声渐渐远去,依旧哀伤婉转, 洋洋洒洒, 落在广袤的天地间,说不出的萧瑟。

平聃见合庆神色沉重,终于笑了笑, 问道:“在下,只想问公主一个问题。”

合庆眼神微转,默许了他的请求。

“倘若公主先遇到在下,后遇到豫王......公主,会选谁?”他无比认真地问着,远方最后一点斜阳落尽他眼中,仿佛是他最后的希冀。

合庆平静地抬起眼睛,任凭风扬起她的头巾,开口道,“你可知书有句话,‘赤绳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仇敌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绾’。”她的声音轻而冷,如一片薄而锋利的冰片,轻轻滑过平聃的耳畔。

平聃一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说,“你说的,我明白了。不须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

“不错,”合庆转头看他,轻皱眉头,似是劝慰,“感情,与先来后到并无大关系;而姻缘是命运注定的。”

“这么说,即使你先遇到我,你也不会选我的。”他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

“如果上天已经选择了彼此的有缘人,那再如何勉强,也是没有用的。”她回道,不忍心说得太直白。

平聃笑了笑,他深吸一口气,闭目了一会儿才长长地舒缓出来,“也许,世间男子能做到豫王那样,哪个女子都会这样倾心吧?”

合庆不解,问他何意。

平聃恢复了平日淡然放松的神色,缓缓道:“其实...是豫王让在下来接公主的。”

“你,说什么?”

合庆听后失神片刻,先是脑袋一蒙,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只觉得千百心思燃烧了整个胸膛,一时间无法说话来,急促地呼吸。

“公主您,像豫王所言那般,很聪明。”他弯了弯唇,“您一早就发现,我跟踪您了。不错,从陕州城门那里,我按照豫王给的画像就认出了您。于是一路跟着您,护您安全......”

什么...自己和平聃的结识,包括他追来送自己去西凉,难道这一切...都是宇文祥安排的?

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平聃一路跟着自己,不论是陆行亦或是水路,若是顺路也未免太巧。原来,他是受委托而来。

“你,认识豫王?”合庆双手渐渐颤抖,哑然问道。

平聃知道事情终于瞒不住了,抿嘴微笑,平静地说着,声音却随着回忆逐渐缓慢下去:

“当年豫王治理旱灾,亲率兵马至河南道西北一带,我当时就在陕州陪家中老母。家母身染疫症,无法随我移至长安,我四处请不到医生,走投无路。结果,碰巧遇到豫王,是他请随行的军医为家母治病。因此,我们才结识的。”

合庆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原来,那时候他的病情,是因此感染上的吧。

“后来,豫王康复,继续修改河堤。但陕州的地形复杂,不似洛中平原广袤,这里群山围绕,黄河道激流奔腾,我为他修渠献计,因此变成了朋友。”

“再到后来,”平聃看了眼合庆,继续道,“他飞鸽传书与我,说他府上出走一女子,大抵是往西凉去了。而入西凉必要先过陕州,他拜托我按照画像上的人在城门口等着,并委托我一路关照些。我自然疑惑,多问了几句,问他为何自己不去。他这才告诉我,是七公主合庆帝姬与他和离了,请我一定要保护好你,直到入了西凉。”

所以,他才这样跟着自己,从陕州,到长安,又从长安到了这里。

“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合庆心中凛然,手紧紧握着马绳,低声问道。

平聃付之一笑,“是豫王不让我说的。”

“为,为什么?”她诧异问道

平聃无奈一笑,应声道,“豫王说了,他知道你不愿再和他牵扯半分半毫,若是让你知道了这些都是他的安排,恐你生气不快,再乱跑到什么地方,他就再也找不到你,亦不能护你安全了。”

合庆听后,眼中掠过一阵混乱,身子微微一颤,垂下眼睛。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他的影子。就算天涯路远,她单行西去,却依旧在他的棋盘上走走停停,不曾离开他的关怀半分。

“那,那他是不是也来了?”合庆抬眼突然问道,“他是不是在长安?”

她那日在街上闻到的牡丹花香,正是他平日佩戴的香囊的味道,她当时寻了很久,以为他在那里,然而终归没有见到。

平聃摇头却说不知道了,“在长安那阵子,我没有再接到他的信,亦不知他的情况了......我也是很奇怪的。”

合庆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剧烈地喘息咳嗽起来,多日来奔波的辛苦与压抑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爆发,她感到全身经脉张裂,额前青筋疼痛难忍,而心口处仿佛痛的在滴血。

这件事太过突然,她不知是该欣喜感动,还是怨恨委屈。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便再也压不住喉中翻涌的血气,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咳嗽,她的嘴角渗出一丝浅浅的血痕。

平聃大吃一惊,忙过去道:“你莫要再多思了,小心伤及心肺!”说着,从行囊中取出几粒碧青色的丹药,递给她,“这是碧海定神丹,你吃两粒。”

合庆闭目接过吞下,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囊中的水,刚刚苍白不堪的脸色,过了好一阵才恢复些血色。

她此时混沌不堪,不知是该爱他,或是恨他。原来,众生之中,唯有人最苦。因为,爱也难,恨也难;记不得,又忘不掉。恩恩怨怨,痴痴缠缠,若能像这里的沙雪一般,随风而去的散了,也就容易了。

可是,她此时却想起来中秋宴上,万人之中,他站在自己城楼对面的白玉栏杆前,任天上烟花纷飞,星流月移,他坚定的眼中却只看着自己,不染他物。

那样的日子,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

此时,他定是已经开始筹谋策划,而自己,也要动身前往西凉,以便为自己的王朝获得最后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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