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
首页 > > 三军 > 第十四章 清平山(八)

第十四章 清平山(八)(2/2)

目录

安朵诺目送那兵卒的背影渐渐走远,忽而笑了:“师兄,我来找你了。”

朝廷有难,我辈自当万死以赴。

而这城里的东西,我半分都不想留给那些反贼。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蒙古少年在向自己招手。

他一直记得,当年在京城,他们一起拜师读书,在北方的冬天里,穿风踏雪。

“师兄,你说你年龄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小嫂子啊?”那年冬天,他与那人在暖阁里对坐着,笑着打趣道。

“急什么?”那人举手投足间满是谦谦君子的做派:“如今我已决意报效朝廷,个人私事有什么要紧?”

他望着那人的剑眉星目,心想:师兄做什么,我也要做什么。

好像,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就这样被自己放的大火团团包围着,却好似置身于京城的暖阁之中,温暖如春。

后来,人们都说,相州城破那天,城里起了一场大火,府衙被烧得干干净净,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

最后清点战俘时,高级官员却唯独少了安朵诺大人。

三天后,清晨。

“启正,”崔翊程端着药一掀门帘进来:“感觉好点儿了没?”

夏端自从那天被崔翊程从战场上带回来,就一直待在崔翊程住处,如今伤势渐轻,却仍死皮赖脸地不想走:“有你照顾,我也不舍得不好啊。”

崔翊程把药递给他:“赶紧喝了吧。”

夏端望着那人的修长的手指,忽地觉得心痒难耐:“我要你喂我喝。”

崔翊程哭笑不得地望着他:“行。”于是舀了一勺药,轻轻吹了吹,而后递到了那人嘴边。

没想到那人却把头偏开了:“谁要你这么喂了?”

崔翊程忽然明白了那人的意思,于是哭笑不得地把药含到嘴里,轻轻附上了那人的唇。

夏端把药咽下去,又留恋地舔了舔嘴唇:“头一回觉得这药没那么苦了。”

“要是外人知道夏将军私下里竟是这般模样,不知道得说什么好。”崔翊程笑了。

“他们还能说我什么好话?”夏端温和地笑着:“早就习惯了。”

“这回你可猜错了,现如今外面说的可都是你的好。”崔翊程坐在床边,笑着拍了拍夏端的手:“说什么夏将军身先士卒,真乃我等之楷模。”

“是吗?”夏端眯着眼睛望向崔翊程的的修眉凤眼,起身凑近了那人的耳朵:“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就勉强相信了。”

“诶,等我伤好了,我请你听个曲吧。”夏端笑得眉眼弯弯:“你觉得拜月亭怎么样?”

“你真是……”崔翊程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听曲。”

“这你就不懂了,”夏端故作高深:“世事无常,得抓紧啊。”

“行。”崔翊程笑着应下了。

两天前,帅营。

曹文至被牢牢绑着,跪在营帐里,抬头望着曾玉泽,默然无声。

“曹文至,”曾玉泽缓步走到他面前:“承作十二年生人,少家贫,又逢天灾人祸,组织民兵起义,后又投降大俞。”曾玉泽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我本是一样的人,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你为何,偏偏要为大俞效力?”

“你个反贼懂什么?”曹文至轻蔑地笑了:“打着正义的旗号,害得天下生灵涂炭不得太平,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还有脸说是为了天下人?”

“我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我心里,还有千千万万被压榨的汉人。大俞皇帝把人分为四等,你也不过是最低等的汉人罢了。”曾玉泽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曹将军,良禽择木而栖啊,大俞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为他们效力,他们也不过把你看成一条狗,连做高官的机会都不给你。”

“大俞当年繁盛之时,你敢说你家先祖没有得到厚待吗?”曹文至眯着眼睛:“你这忘恩负义之徒,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与我说这些?”

曾玉泽叹了口气,吩咐道:“把曹将军带下去,饮食住处皆待以将军之礼。”

曹文至抬着头,只轻蔑地望着曾玉泽,直到离开帅营,都未曾再说一句话。

“大帅,”佟衡从屏风后转出来:“您为何一定要招降这曹文至呢?”

“并非一定,而是最好。”曾玉泽缓缓道:“若说能力,他也远远比不上夏端。他若实在不愿投降,杀了便是。”

“就算杀,咱们也得先做足面上的工作。”佟衡笑了。

“正是此意。”曾玉泽笑着望向佟衡。

“各位,”经过几天的清扫,相州城的善后工作基本完成,窦英望着城门前无数战俘,忽而感慨万千:“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是走投无路被迫入伍,现在,你们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想回家的,就赶快回家吧,我们会给你们一笔钱,作为安置费用。”见队伍中许多人面露讶异之色,窦英继续说:“大帅已经帮你们安置好了家人,无须担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全然安静了下来。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

让窦英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时辰过后,没有一人选择离开。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真心换真心,这次,我赢了。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