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初长夜(六)(1/2)
眼见裴渡端到嘴边的青瓷茶盏直直往下掉,夏湖伸出手去一手接住,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赶紧往裴渡半张着的嘴里塞了一块酥。
“假的,别瞎操心,”不等裴渡开口问,他便直接说道。
裴渡咬下半块酥,麻木地咀嚼了两口,不知是仍旧陷在那个“猫脸女”的故事里还是难以接受如此绘声绘色的传闻被夏湖三言两语瞬间拆穿。
夏湖走过来,用他的茶杯给裴渡递了一盅热茶,然后抱臂倚在栏杆上一边顺着裴渡的气一边与他一同向那年轻的说书先生看去。
“若真有神兽现世,天下又岂会乱成这样……”他似是冷笑了一声,眼睫微垂,眸中闪过一线厉色。
话说回来,这皇宫中“猫脸女”的故事一出,还果真唬住了不少方才还叽叽歪歪的茶客,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只顾着赶紧埋头倒茶,给自己听得冰凉凉的胃里送去点带着人气儿的温度。
“还有呢还有呢,后来又怎样了?”唯有一小儿捧着天真的脸蛋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说书的年轻男子一见气氛被烘托了起来,便也顾不上卖什么关子,竹筒里倒豆子一般一口气讲了七八个故事,皆是关于什么鬼灵精怪,被他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讲得神乎其神。
裴渡嚼着嘴里脆乎乎的酥听了一会,不仅觉得有点失望。因为后面的故事平平无奇,与坊间遍地皆是的那种讲民间奇闻的话本子差不离,给他一支笔要多少就能写多少。然而唯独“猫脸女”的故事有所不同,即便抛去那些被他强按上的惊悚描述,仍叫他禁不住出神想象,觉得隐约出现了一些使人禁不住在意的地方。
可惜它却狡猾如泥鳅,叫裴渡摸索了半天也再难抓住一线灵感。
其实这样说来,与他们的亲身经历比起,似乎坊间传闻也得沦落到寡淡如白水的地步。裴渡心想,要论妖魔鬼怪,自己身边不就坐着一个活生生的吗?青面獠牙吸人精气倒是没有,就是一双手老是隐隐约约地蹭来蹭去,明显是企图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就在夏湖进一步动作之前,裴渡倒是先动了,迅速回过身去如法炮制,往他嘴里塞了半块自己咬过的酥。
夏湖不动声色,半撩起眼皮用舌尖触了一下他的指尖。
裴渡:“!”
惨败。
然而就在两人间的气氛进一步旖旎发酵之前,说书人又讲了什么,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话说在如今的何京城中,还有一桩奇事不得不谈。几年前先帝还在时,为求上天庇佑,曾经将一串皇家祖传了百年的红玛瑙手钏送到城西慈恩寺,寄放在那佛堂中的宝塔之下,日夜受佛法感召,以求保佑风调雨顺……”
“……可当今圣上登基之前,亲自前往慈恩寺取回手钏,在众目癸癸之下打开了宝塔的底座,里面却除了一层灰尘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众人惊愕道。
夏湖的手指摩挲着竹斗笠粗糙的边缘,眸光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那慈恩寺的佛塔说起来也是件古物了,距今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朝多少代,传言据说几百年前这里曾有唯一一位佛修的高僧在此圆寂成仙,因此无论是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们都经常前去进香以求平安顺遂。寺庙香火不断,后来逐渐连皇室成员乃至当朝天子也开始前去进香,并逐渐成为了皇室的传统之一。
佛塔历经岁月风雨磨砺,现在除了朝廷出面修复和天子前去觐见之外,早已很久不曾出现在公众的眼前,但皇室祖传的宝物在此存放,想来必然是应该有重兵把守的,怎得就随随便便丢了呢?
说书人继续道:“圣上也是十分惊讶,因此下
旨严查并张贴了皇榜寻求能人志士,若是谁能找到丢失的红玛瑙手钏,大大有赏!”
话音刚落,有人便已经坐不住跳了起来,面露喜色地问道:“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书人抿了一口杯中清茶回道:“哪能有假?皇榜就张贴在东街大理寺府前,各位要是改日发达了,可不要忘记小的啊……”
话罢,便有几人丢下茶水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裴渡低头看着这场闹剧,禁不住皱起了眉来。
这件事理尚能说得清,可仍旧漏洞百出。一来在天子脚下一件如此重要的宝物失窃,下令全称搜捕盗贼都不为过,然而茶馆里的众人却好像从未听闻过似的,看起来并未收到影响。
可二来,皇帝又张贴了皇榜悬赏众人寻宝捉贼,不过这皇榜张贴的位置却十分耐人寻味,不张贴在车水马龙比肩接踵的景瑞西街墙头,反倒贴在了机关政要所在的东街,这里并不是寻常百姓可随便进入的地方。
不全城通缉,却反倒悄悄摸摸地找人查案,如此说来……这当今圣上到底是想寻回宝物还是不想?还是说,有什么普通百姓不能知道的秘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说书人收起东西准备离开,楼下的茶客也三三两两离去了。正这时,突然有两个人影拦在他面前,说书人抬头一打量,呦,是两位颇俊的公子哥。
他倒也不惊讶,埋头拾掇着今日得来的零碎铜板,问道:“二位何事?”
夏湖开门见山:“红玛瑙手钏一事,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书人头都懒得抬:“如假包换……”
裴渡问:“如果连何京城当地的百姓都不知道,你又是那里来的消息?”
说书人抬起头撇了他一言,似乎被逗笑了:“二位是别处来的吧?在下吃得便是这口饭,还不得比别人多看一眼,多知道一点……真的真的,句句属实二位快往东街赶吧,若是被别人抢在前面,嘴边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裴渡还是觉得不对劲,拉住将走的说书人的袖子又问道:“你还知道有谁去了?至今为止也毫无线索吗?”
“……小生上次恰好路过东街,好像看到何京神探范大人正在皇榜下面看,或许他就去了吧……”说书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袖子拽出来,抬脚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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