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坊(1/2)
教授宫人读书, 原是不须太麻烦的:《三》《百》《千》都拿来教她们认字,看其资质;能文的就再教《文字蒙求》、《群珠杂字》、《州名急就章》一类;会算的可再令学《算学启蒙》、《九章算术》、《算经》等,更好使用。最妙的是,底层宫人过得并不富裕, 因此对于读书而改变命运这事颇为热衷,以沈令嘉曾见过的为例,竟有一个女孩子,沈令嘉不拘讲什么书, 只要讲足三遍,她就能背过了。
沈令嘉很喜欢她, 问道:“你识字?”
那女孩子答道:“奴婢不识字, 不过硬背而已。”底下人为了出头,那是不能背过也得背过的。
沈令嘉一叹:“你原是个人才,在这里倒埋没了。”因问她姓名。
答曰:“姓冉, 行三。”
沈令嘉道:“你自今日起,来寿春宫听差, 跟我读书。”
冉三娘含着激动答应了, 其余宫人也更激动了,都怀着火炭一样的心。
自此学习进度就加快了, 明心堂里各太妃都是有本事的人, 能文会算的不少,能诗会画的都有, 至于乐器、歌舞, 反倒是细枝末节了, 与学生如鱼得水,后宫怨气大减。
吕文则也来看过,叹道:“你这真是积德的好事了,后宫女子有怨气,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沈令嘉道:“不止呢。”便拿了张名单来,从头给她看,“这几日宫人们都颇知道上进——偷懒耍滑的都被我们撵出去了,你看这里,有过目不忘的,过耳不忘的,有能察言观色的,还有能心算万数以内的,都是合给长公主们用的。”
吕文则自然也知道几个月以前这群人不过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盲流罢了,如今却一个个俨然有些“博学”的样子了,全是下苦功所致,叹道:“一辈子没见过前路的人,给他们一条路,那是会不要命地往前跑的。”
沈令嘉道:“所以更不能把这条路收回去了,要不然多么令人绝望?”她笑道:“温恭、淑恭两位又用不了那么多人,何妨以清恭以下的长公主们也去跟着姐姐们学着些?”
吕文则笑道:“我看你不是为了清恭等人,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月娘罢了——她也是长大了,该学些东西了,纵是公主,拘在宫里也没甚眼界可言。”
沈令嘉道:“六娘才十周岁,她就过几年再说,清恭、淳恭与我的月娘却等不得了——尤其是清恭,她今年都十五岁了,过了先帝孝期就要出嫁,不光是管家理事的本事,朝政上的事儿也得让她明白些了——毕竟是皇帝的女儿哩,阿韦又一贯不管这些个。”
吕文则道:“也好,长公主们去总比别人家的人使我放心。”
沈令嘉道:“倘或再有能办事的人手不足的时候,何妨以京畿诗礼之家的节妇聘来?”
吕文则迟疑道:“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还是紧着宫里的人手为要,待发展几年,两坊大了,时局也稳当了,再以外人进来不迟。”
沈令嘉一凛:“说得很是。”也不打扰她,自回去与月娘说话了:“你的功课,素日只是学经史子集而已,我给你找了个做真功夫的机会。”将两坊事说了,又道:“冉三娘是宫内我为你挑的人,宫外有你的两个伴读阿定与阿英,趁这机会,你也收拢几个朋友——尤其阿英他们家封地就在咸阳,将来想是要嫁回家里附近的,咱们待去了你哥哥的封地还有得见哩。”
阿定乃是东昌郡王的嫡长女,早封了清平县主,她父亲既是陈光之父亲自接生的,又是侍卫亲军的头儿之一,一贯与沈氏一系亲近得很;而阿英则是咸阳县公的孙女,封地正在秦地西安府咸阳县,将来玉郎就国还要与他们打许多回交道。
月娘又喜又羞,道:“我只怕自己干不好哩。”
沈令嘉笑道:“你在宫里有天下名师教导,自来经书也学得甚好,不过让你外出见一回世面罢了,怎地缩手缩脚起来?”
月娘依旧脸红不答。
沈令嘉心里一个咯噔,别是还想着谢家那臭小子呢罢?谢大郎人品也还罢了,谢家可真是贼窝一样的地方,万去不得的,脸上还是笑盈盈的:“你也大了,心里也该有些少算计,人和人,有时候不是那么简单的。”
月娘低声道:“我看母妃与宫内娘娘们交流,倒是十分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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