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1/2)
一时菜品流水样上来, 虽然还在先帝孝期内,不宜举宴,诸太妃、太嫔与王、公主却都在外间庆贺。席上荤腥、酒水没有,御膳房仍旧把菜式收拾得整整齐齐, 八宝齑、沃冬瓜、长春饮、仙术汤等等,不一而足。
待他们吃得兴起,沈令嘉与施阿措丢个眼色看着席上众人,自往左侧降真殿去了, 身后只跟着百合一个,不用别人。
至兰室, 先将门窗洞开了, 防着有人在外头窃听,又令百合在外头守着,不相干的人, 谁也不许放进来。沈令嘉这才自己打开落地的大鼎,焚了香, 煮了水来沏茶。
她才把一点普洱倒进杯里, 外头珠帘就是一响——吕太后与大理王太后联袂到了。
沈令嘉回首一望,上来与吕文则行礼:“太后。”又与大理王太后一拜:“……娘娘。”
臧信在此时此地见了她, 倒真有些怅惘之意了:“玉郎还好?”并不问月娘与九娘。
沈令嘉深知其意, 然而无法回答,只得含糊道:“快长大了, 该娶媳妇了。”
吕文则含笑道:“我连前太子都容下了, 怎地, 容不下一个普通皇子么?”
沈令嘉无言,只得请她们两个分宾主坐了,自己打横相陪:“那怎地我想要取屈氏女为秦王妃,你却迟迟不应?”反倒是月娘的亲事,自旧年里与吕文则提过一回,干脆利索地就答应了。
这还是说的吕文则的死党屈氏呢,若是说的别人,只怕如今沈氏与吕氏已成水火了。
臧信眼睛一眯,旋又展开,微笑道:“横竖明年春天就出孝了,到时候重开选秀,为秦王选妃就是。”
沈令嘉与吕文则这才重又挂起笑容来,饮茶。
正殿的欢声笑语隐约传至兰室,臧信耳梢微微一动,莞尔道:“如今孩子们都长成了。”
她说的是郗玺一代人,如今都是成家立业的青年男女了。然而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仍是幼童,吕文则道:“我们做母亲的,不能不为他们打算。”
臧信一笑:“太后雄才不让须眉,如今天下海晏河清,皆赖太后之力而已。”多余的话,却一句也不肯说了。
她不肯说,沈令嘉却也能听出来其中的怨恨之意:“如今祸根世家已去了,娘娘何不放开怀抱?您也是知天命之年的人了,含饴弄孙就是,大理是个好地方。”物产丰富,屏障天然,足够你们一系自保。
吕文则却嘴角一勾:“哀家听说,”她将平日里不用的自称也取出来了,“大理王妃如今孱弱得很。”
臧信的脸色微露阴沉之意:“太后好灵便的耳目。”
沈令嘉心中一凛,试探道:“当日大理王有二侍妾,成氏犯罪,戴氏如今在何处?”
臧信冷冷道:“往大理的路上病逝了,”她忍而又忍,终于忍不住怒道:“郗家多少滥情薄情的货色,怎地唯一一个痴情种子却是我的儿子!”
沈令嘉这才恍然大悟:大理王妃甫一生产完就随夫君谪去了大理,虽然仍旧是王妃之尊,然而路途遥远,大理更有瘴气毒虫等,如今身体孱弱,便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想来已经生育困难了。更惨的是大理王居然痴情得一点也不像先帝,两个侍妾没了之后,一心一意只守着王妃一个,以至于如今夫妇两人恩爱情浓,却只有如意一个孩儿,百年之后,说不得大理土地便要重归我朝版图。
这可真是……沈令嘉亦无奈了,分明都是好人与好事,怎地闹到无子承嗣的地步?便是如意将来能干胜出旁人百倍去,大理人也不服一个女人管事的。郗家人将这一块土地收回来也就罢了,若是换成了先段王爷的族人趁乱掌权,郗家与段家有血仇,那帮野人非拿着郗如意祭旗不可。
吕文则简直想仰天长笑几声,真个天助她也:“既如此,大理王何妨早率土民回归?”
臧信的脸色极其难看:“先帝早命大郎夫妇在那里驻守,太后难道要令今上改制么?‘三年无改于父道’!”
吕文则手中握着底牌,也不忧心了,自微笑道:“如今可快出了先帝孝期了,马上就不是三年了。”见臧信脸色冷得冰块一样,这才转换了脸色,诚恳道:“中原与大理闹起来,为难的是本朝的百姓,受利的是西戎——他们可不光与中原接壤,更离着大理颇近,若能通力合作,咱们还是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了。”
臧信这才慢慢缓过颜色来:“太后所言甚是。”实则本朝在吕文则领导之下,虽然面上看起来不过改元一年多而已,实则数年积蓄之功,使得百姓衣食已颇丰足了。真争斗起来,固然是大理与国.朝两败俱伤,朝廷却只是伤及皮肉而已,真正倒霉的是大理。
沈令嘉看她们两个基本达成一致了,自取了纸笔来,笑道:“既如此,何妨立书为凭?”便写了建初帝与大理王的名讳,乃是以郗环、郗玺二人名义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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