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1/2)
怀谷多年后依然会记得这让她终生难忘的场景,南怀鲤站在那株树枝苍劲的老槐树下,微微抬头着望向上面与风一起舞动的鲜红许愿带。大概是他的许愿带抛得高,都说抛得越是高神灵会更容易看到,愿望也更容易实现。槐树上面没叶子,只能看见点点滴滴的绿芽,那些许愿带就成了它的叶子,在风中翻飞着。他身上没有初见时那种青涩和一脸的愤世嫉俗,而是抬着头,嘴角和眼角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意。像冬天里的暖风夏天里的凉风侵入怀谷心中,比起满树的红色丝带更令怀谷着迷。就像万木枯败的森林里,赫然立着一株常青的松柏,与众不同,引人注目。清俊的脸庞上有着踌躇满志与自信。怀谷见过那些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纨绔子弟,他们身上少见这种清新,而是世俗与讨好谄媚。阳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眼神隐没在阴影中,看不见深浅。
如果那株老槐树上是浓密的树荫,或者是一簇簇白色的花朵,那真是的是一副极美的画。
正当她看得出神,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
一边摸头一边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抬头正看到王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几天不还嫌弃人家危言耸听,今天怎么就看呆了?看来我西狐的望族大好男儿都入不了你的眼啊。”然后放低了声音,“要不把他抓回去当我们的西狐驸马?”
怀谷阙着嘴没有回话,她说一个字,王兄非回她十个字不可。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怀虚表示抗议。王兄在别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冷漠寡言拒人千里的样子,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就个喜欢对自己恶作剧的兄长。何况刚才她的确盯着人家有些失态,只好低下头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怀虚不再捉弄王妹,而是越过人群看向了对面,而对面那里还有南怀鲤的影子。
南怀鲤被人连拉带推地进正殿,放眼望去都是青衣的士子,态度虔诚。抬头便是孔夫子的青铜塑像,执着礼,露出慈祥笑意,似乎很满意自己下面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士子。
随着人流把整个夫子庙都逛了个遍,该拜的拜,该功德就功德,倒累出一身薄汗来。夫子庙除了应试的各地士子,还在落雁城里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也带着孩子来参拜,然后孩子能够多点灵慧之气,希望孔夫子保佑孩子灵智开窍。在人群中,南怀鲤与来时那两人走散,张望了好久都未寻得,只好三人来,一人回。
刚出大门,就感觉有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原想是不是那两个人在门外等自己呢。转身一看,居然是前几日在文荟馆坐过一桌的夏语海夏语冰两兄弟。
“真是巧啊,南怀公子也是来拜夫子求好运的?”怀虚歪头看了看里面依然人头攒动的院子。
“既然来了落雁城,怎么能不来拜夫子庙?好歹都是读书人,也都算是孔夫子的门人弟子。夏公子也是来参拜的?我想以夏公子的身份,怕是不需要他老人家保佑就能如愿。何须来凑这个热闹,平挤出一身汗来。”
南怀鲤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高官子弟能靠家族的荫封就得到不错的官位,何须如他们一般寒窗十年,又何须来这么拥挤的夫子庙呢。除非是闲得发慌出来凑热闹解闷。
怀虚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阁下都说了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他老人家的门人弟子。门人弟子来拜见老师,怕是不需要分高低贵贱的吧。再说热闹要凑才有意思,不然一个孤零零地守着一盏孤灯,把这天下时事都关在门外,读死书也枉然啊。”
南怀鲤也回以一笑:“夏公子说的甚是。”
“别一口一个公子,听得好生别扭。大家都以名字相称岂不是更好?”怀谷在一边插嘴道,“夏语海、夏语冰、南怀鲤,不好吗?”
怀虚不理会王妹插嘴:“当日馆中一别,就一直想着能与南怀公子畅谈一番,阁下的见识深远,不若那些只知背古人经典的一般士子。我想若能与公子谈论古今肯定是美事一桩,受益匪浅。奈何春雪绵绵几日都出不了门。今日雨后初霁,万物萌生,春光正好,不如一起游玩一番。想来你来落雁城数日,也未曾好好玩过吧。虽然大考在即,适当的身心放松也是有利于发挥的啊。落雁城春季多雨潮湿,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可不多哦。若是等到放榜,那也无心游玩,少了些情致在里面,错过就很可惜。”
怀虚如此盛情相邀,正中南怀鲤下怀。瞧见夏语海器宇不凡,即使是青袍也掩饰不住掉他身上的骄贵与气势,想来必是富贵家的子弟无疑了。无论是他是想真心结交还是攀附风雅,对自己而言多多结交识京都里的贵戚与他的前途来说只好不坏。便点头答应下来:“鄙人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也在京都里忙里偷闲逛了几处繁华之地,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总觉得这里不像是人间,倒像西方极乐世界,只有欢乐,并无痛苦。酒香亦麻醉人,让人暂时忘却这世间的种种苦难,但苦难并不因为少数的迷醉而就不存在。想想今天这么温暖的阳光能让多少冬天受寒的人感到欣喜,与民同喜也为未不可。”
怀谷蹙眉:这两人怎么说话都是打官腔,真是不累啊。
怀虚仍不为意,暗笑与人结交也要自我标榜,表现得要心怀天下,关心百姓疾苦,这读书人当的真是累啊。
三人租了三匹马,直奔城外。
春天的风有寒意,尤其是骑在马上驰骋,怀谷也不得不披上披风。而怀虚与南怀鲤两人像在赛马一般你追我赶。怀谷心里暗想也是在宫外不能表明身份,王兄骑术了得,那可是军营里练就出来的,南怀鲤的骑术怎么能跟弓马娴熟的王兄相比。若是王兄想要占上风,一匹驽马就能把南怀鲤这个死书呆子甩开几里。很明显一路骑行而来,王兄都是尽量让南怀鲤输得不那么难看,读书人好面子,输太多总归是不太好。
怀虚已经好久没这样畅快地在大道上无拘无束地奔驰,风拂过面颊,带来阵阵凉意,似乎所有的沉闷与不悦都被风吹得一干二净。这种让身心都自由畅快的感觉是王宫与军营都体会不到的,没人瞩目没人恭敬。他偶尔回首望着十几步之遥的南怀鲤,他皱着眉抽打着马鞭,奋力直追。
一路狂奔了几十里地,他们才停下来,怀谷惨兮兮地跟在后面好一阵小跑才跟上。这时已经远离了人口稠密的地方,四下望去都是冬雪初化后的田野,绿油油的麦子看着十分鲜活,像刚睡了一个踏实酣畅的大觉,精神十足。麦田里有几个农人顶着冷风正里面里耕种除草,有几个小孩拎着篮子在田间低头寻找着什么。冬天雪后,又及时来场了春雪,雨水合适,看来今天又是一个丰收年了。
怀虚看着如此景象,心中十分欣喜。毕竟,没有什么比五谷丰登更令人高兴的事。百姓有愿望很简单,吃饱穿暖就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