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1/2)
今日家宴间,母后又提起王兄的婚事,及冠后成婚乃是常理。母后相中的是西狐望族兰氏女兰芷漪,兰氏是母后的母族,而母后则是出自正支。只不过论起疏远,兰芷漪还是隔着几房,算是怀谷远房的表姐。可是除她之外兰家并无适龄的嫡女,不是太大已出嫁,就是还在蹒跚学步。这门婚事几年前就说起来,兰氏让兰芷漪过继到正支房下,算是正支嫡女,抬高了身份。兰芷漪长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端庄,容貌并不出众,琴棋书画也不是很精通。他们见过几次,兰芷漪空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有些笨笨木讷的感觉,不够聪慧伶俐。没人跟她搭话能一个人坐一响都不觉得无趣。而放在母后眼里,这是难得的稳重。
怀谷知道王兄并不中意她,她也觉得只有这天下最美的人儿才能配得上自己王兄。但他们都明白,婚事从来都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还要考虑到家事国事,他们都不得不妥协退让。兔死狐悲,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心中也难免有些悲戚。怀虚见她有伤春之色,打趣她道:“小谷放心,王兄定会为你寻一俊美如意郎君,既要高大英俊,又要温柔多情。既要懂得风花雪夜的风流,又要有平定乾坤的才气志气。还要他待你一心一意,不许纳妾!这样的郎君才配得上小谷金枝玉叶的身份。”怀谷听得脸上一红,赌气道:“王兄又拿我开玩笑,不理你。”说完一路小跑朝自己的寝宫跑去,身后一群宫女都赶紧追上去。后面的姑姑领着一班宫女赶紧追了上去:“公主注意仪态注意仪态!”
怀虚站在凉夜里,看着怀谷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一声长叹,大步朝东宫走去。
一路小跑寝宫,只见值守的几个小宫女正挤一起低低地说着话。怀谷一向不苛待她们,知道她们辛苦,这么寒凉的夜里让她们都在殿内待着。几个叽叽喳喳小宫女似乎在讨论什么,怀谷的突然出现让她们有些惊慌失措,赶紧把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惊恐道:“奴婢偷懒该死!请公主治罪。”
怀谷一边抚胸喘着气,一边问她们:“刚才在外面听你们说得挺热闹的,怎么这会没话说了?”
锦鸟是怀谷平时最看中的一个小宫女,手脚利索,嘴巴也巧,谢画罗入宫后就是她一直伺候的。这会也不敢当出头鸟,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噤若寒蝉。
“本公主问你们几个刚才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公主我高兴高兴。只要不是什么坏事,本公主不会追究的。”说完伸出纤纤十指。
锦鸟知道瞒不过,只好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块绢帛恭恭敬敬地呈上:“奴婢几个刚才正在讨论谢画罗的画,说他画得真好。正想着自己会点针线,要是能把这幅画绣成绣品才是真的好呢。却怕自己的手不够巧,绣不出画里的风韵来。”
怀谷接过绢帛,绢帛雪白紧密,最适合用来作画。平时这些小奴婢月银微薄,还要留给家里。这样的上好细柔的绢帛平时怕也是舍不得自用,用来给谢画罗作画倒也不错。只见绢帛上有一只翱翔于霞光之中的七彩鸟,七彩鸟上站着一位神采飞场的仙女,模样恰好就是锦鸟的样子。仙女衣袂飘浮,临风而动。彩鸟色彩艳丽,展开偌大的翅膀翱翔于天际之上,微微张开的嘴巴似乎都能听到它正在破空嘶鸣。
“果然是一幅好画,把你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都画成了仙女,画笔生动传神,不一般啊。”怀谷称赞道,“他考入画院了?”
“有太子推荐,画院敢不收吗?”
“什么品阶?”
“是画学生。”
“嗯,也不错了。起来吧,是我回来得太唐突了,没有摆驾。他既然入了画院,你们就轻易见不到面,那你这画是哪里得来的?”
锦鸟如实回答:“是谢画师之前休养的时候觉得无聊给奴婢画的。奴婢觉得他画得这么好,画在纸上不容易保存,就让他画在绢帛上。”
怀谷大眼睛一闪,故作神秘道:“莫不是定情信物?再过两年你也应该指个人成婚。想来谢画罗配你也是可以的。要不要让本公主当个媒婆给你们指个婚?虽然我这个小公主没什么权力,但是自己宫里的宫女婚事还是做得了主的。”
锦鸟又惊又喜,又赶紧跪下:“奴婢不敢奢望有此天大的福分,奴婢还要当公主的陪嫁跟着公主出嫁呢,一生一世追随公主。”
怀谷也不捉弄她:“谢画罗现在好歹也是个画院学生,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娶不娶你人家还得同意呢。若是两情相悦呢,自然是好事成双。若是人家眼界高,我就是公主也没法撮合你们呢,毕竟两情相悦才能长长久久。”
锦鸟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公主,低下头有些黯然。她是有些喜欢那个小画师,人长得好看斯文,虽然出身低微,也不顾影自怜。现在入了画院当学生,凭他的天赋与勤奋,一路上去艺学、祗侯直至待诏指日可待,又岂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奢望的。
怀谷微微抬起下巴:“反正王兄近日要忙于应试之事,也不能时常带我出去玩。不如我们就多去画院溜达,看看那小画师如何。说不定你就和他日久生情了呢,非你不娶。”
锦鸟笑笑,扶着她进后殿休息。
伤好后,画院对谢画罗进行了破例的考试。通过画技和经义考试,取得了学生的身份,自然就搬到了画院。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从此不必在流落街头。对他而言,王宫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高高低低屋顶充斥着头顶的天空。所以的景致都按照人的意愿存在着。习惯低头走路的谢画罗甚至来的第一天就迷路。夜晚的王宫比起白日里更像是一座王城,无数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倒像是一座不灭不熄的天宫,漂浮于整个黑暗的世间之上。曾经唾弃这座王城的高低贵贱分明,富贵人家视贫民如蝼蚁,可以随意践踏。其实他不想进入画院的,外面的世界广大而千变万化,进入画院就意味着自己只能选择顺从别人的意志。而命运给开了一个小玩笑,遇到了他们,摇身一变,他成了为画院的学生。那个穿着缃色衣裙的公主,他只能匍匐在地,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