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凉了凉了(1/2)
裴公子深悔不该一时心软,留下这泼皮无赖,昨夜这人没脸没皮,在他床上滚来滚去,哼唧了一晚上。他怕对方当真是伤口疼痛,放心不下,便也只好留下陪他过夜,未曾回府去。</p>
他要睡外间床铺,那人直呼头痛欲裂。</p>
他要睡里间矮榻,那人翻来覆去险些将床也滚塌。</p>
他无可奈何,问他挤挤可好,对方总算消停下来,哪儿也不疼了。</p>
可怜他一整夜,身后一堵石墙,面前一堵肉墙,挤得他翻也翻不开,挪也挪不了,偏对方挤着他犹不过瘾,手臂更将他腰身死死箍住,直扼得他喘了上气,接不上下气,他受不住,使力推攘,面前人竟拿双唇连他口舌也堵去,一面亲吻,一面睡意朦胧,含糊咕哝,“三哥你怎又做噩梦了……亲一亲你……叫我到你梦里去吧……”</p>
东风吹皱轻罗帐,窗外斜风拂乱细雨绵绵,他心里原想,在我面前都闹得我不得安枕,若再去我梦里,今夜还怎样成眠?但他闭上眼睛之时,脑中不知不觉浮现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梦里娇郎为他寻来灵药一株,用罢,瘫废的双腿忽然有了力气,眼中也漏进光亮,他们牵衣绊裳去山中看景,去水上泛舟,去原野上跑马打猎,去河谷中作画弹琴,晨起去观日出,午时相拥小睡,醒来并肩起竿钓鱼,傍晚携手散步回家,晚间他嫌读诗下棋殊无趣味,那人便强箍着他没羞没臊,做些恼人却快活的事。</p>
这梦如此熟悉,好似搬进梦里的现实,又仿佛现实里向往过无数次的梦境。裴景熙自梦中醒来,鼻端是怀中人发间昨夜春雨挟来的芳草气,掌下是他宽阔坚实的后背,臂弯里是对方瘦削有力的腰身,睡前是这人将他拥罩在怀,唯恐他夜半溜走,醒来却是他将人紧紧环抱,倒更像是他怕这人凭空消失。</p>
他不会去追问,这梦究竟谁人织就,他只明白,此情此景,既应了心,也合了意,余生不过倾尽所能,叫它变梦成真。</p>
慕容胤昨晚使尽浑身解数,总算将人唬上床来,他反正是不清楚对方睡得好是不好,只晓得自己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怪梦,一会儿是裴夫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卑鄙无耻,言而无信,又来纠缠她的孩儿,一会儿是那位瑶儿姑娘与他三哥阳春白雪,琴瑟和鸣,将他晾在一旁,一会儿又是他父皇怒睁双目,对他喊打喊杀,一觉醒来,只觉身困神乏倦得很,好似魂魄都拖在了体外,又忧心那鬼奴的情况,早膳草草扒了两口便领着花藜告辞离去,要往京兆府查问。</p>
后厨里妙龄女子一身绿罗裙勾出窈窕身段,粉面桃腮更我见犹怜,招人喜爱,瑶琴姑娘一人身兼数职,既是这白石坊的管事,又是前头店铺的当家掌柜,还是这竹园里拎勺的厨娘,她放下锅瓢,伸手拍拍蹲在灶台底下吃饼子的小奴,“小星竹,你老实说,那位俊俏的郎君是不是公子的相好?”</p>
星竹点点头,想了想,又猛摇头。</p>
姑娘面露不解,“这点头,摇头,又是何意?”</p>
小奴警惕地四下瞧了瞧,见旁侧无人,这才一脸神秘地低声道,“六殿下不是,同主子好的是一只山魅,山魅擅长变化,见六殿下俊美,便借了殿下的皮囊,时常幻作殿下模样。”</p>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瑶琴才不信这憨头憨脑的小鬼所说,都道她家主子金屋藏娇,这园中但凡来人,只要见得她,无不戏谑调侃,道她便是那叫人藏在金屋里的美娇娥,但那人真正想藏的人,可比她金贵着呢,金屋里藏一道便罢,还要借她这张招摇的幌子,又藏上一道。</p>
只是人能藏住,情意却无论如何藏它不着,公子要藏的,是不是昨夜的人,待她去瞧上一瞧,过目便知,如此一想,她立刻端起刚出锅的蒸饺,抹下围裙,施施然朝公子卧房走去。</p>
罗裙随风漾起绿波阵阵,朱唇轻启,一笑间闭月羞花,瑶琴姑娘端着吃食踏上回廊,老远便瞧见昨夜的少年郎迈着大步迎面走来,果真风神俊朗好容色,龙章凤质体貌佳,错身而过之际,对方忽然顿住脚,转身呆呆瞧了她半晌,许久才讷讷出声询问,“可是瑶儿姑娘?”</p>
她捧着吃食,冲人盈盈一拜,“瑶琴见过六殿下。”</p>
房中独坐的人老远便听见外间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待得对方转进门来,竟还未能止住笑来,他甚是疑惑,“何事引得瑶姑娘这般开怀。”</p>
瑶琴已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更心血来潮与人开起玩笑,“方才出门那位郎君,甚是合我心意,公子不若替我牵根红线来。”</p>
座中人也面含笑意,直言相告,“旁人好说,他——不能。”</p>
瑶琴故作诧异,“为何不能?”</p>
面前人无可奈何轻叹一声, “卿欲夺人所爱乎?”</p>
她闻说,越加哭笑不得,“公子既然心中喜爱,为何不与人明说,你可晓得,方才我二人对面相逢,他傻得狠,竟当真将我认作公子的红颜知己,那副失魂落魄模样,可将姑娘我这心肝儿都揉碎了去。”</p>
裴景熙默然良久,当然会与人明说,只是未到时候,那人待他十分喜爱,他却不知自己待他有几分好来,若以二分薄幸酬他十分深情,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心,况且那人毕竟年少,今后如何谁人又能说得准,他自己又这般模样,目下还远做不得自己的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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