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1)(1/2)
连年的战争没有打消贪婪者的野心,耐赫特在邻州求援时又一次挫败了反叛者的阴谋。而这一次她在战役里竟然遇到了上埃及的军人,要知道这个战场离王城并不遥远啊。
“听说国王一路征战,已经前往第一瀑布了。”
“那他们还敢来这里?你是说,是上埃及逃来的军人?”
听着书记官的报告,耐赫特皱起眉毛,对这局势有些反感,凭什么让下埃及给麦瑞拉收拾残局?他们知道王城不好啃,竟然幻想来三角洲作威作福,耐赫特知道,联军们迟早有一天会与上埃及的势力交手,或者直接和王城面对面。
耐赫特收起身边的武器,一个人边走边想。这时她踩到了一个东西,蓝色的釉光在太阳照射下非常显眼。耐赫特拾起这个彩釉陶,觉得似曾相识。她轻轻擦拭附在上面的泥土,一个画着图样的刺猬站在了她的手心上。耐赫特低下头,在这附近并没有尸骨,这是士兵的东西吗?还是这里有过村镇?还是……她原来也有一个这样的刺猬,可是她不记得去哪里了。战场上为什么会有孩子的玩具,她还记得那个陶匠的孩子,因为她和那个孩子一样,都把这个小刺猬当做自己的珍宝。耐赫特将小刺猬放了回去,她直起身子,她的影子在阳光下变成了一个黑点。
回到杰都的时候,耐赫特看着手下送上来的报告,脑海里一直有一只小刺猬在蹦跶。她的行李都在得普,但她也不确定那里还有没有那只属于自己的小刺猬。带着这样的心情,耐赫特看完报告后,一个人又来到了城外。这里没有将军,这里没有大臣,只有一队农民哭哭啼啼地送着自己的亲人上路。
那是谁家的孩子,又是谁家的朋友,满脸的泪水不能洗去人们的伤痛,耐赫特只希望素未相识的不幸者是自然死亡。在这个崇拜冥神的地方,万物因为水渠的灌溉又再次复苏,当地人相信人也可以像植物一样。为这些农民主持仪式的祭司耐赫特认识,他正是为杰都城送信的使者。这样的多事之秋,祭司们是百姓心灵安慰的导师,城中的大大小小祭司都在为城市的安稳而努力。
耐赫特没想到这样消磨时光就到了傍晚,她准备回城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做完仪式的祭司,于是他们结伴而行。
“要为您祝贺啊,耐赫特大人,您又打了一个胜仗。”
“谢谢您,祭司。可是,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参加这些战争?看看那些被饥饿夺走生命的人,还有战役中死伤无数的战士,伟大的冥神可知道是为什么?”
“您这是为难我了,”祭司温和地回答道,“但是我们的神奥西里斯能带给他们平静。在冥神的审判下,只要你为人公正,那么就不会害怕死后的世界,并且获得与神在一起的机会。无论你是贵族还是农民,只要你有一颗向善的心,没有做过亏心事,你也会获得永恒。”
看着祭司诚挚的眼神,耐赫特笑了一下。所以以前人们向往离国王的陵寝越近越好,现在人们敬奉奥西里斯,因为人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
“您要知道,冥神也曾被阴谋诡计伤害,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所以饥饿和战争终将会过去,荷鲁斯神在三角洲重新成长,这就是万世的法则,不变的传奇。”
看着若有所思的耐赫特,祭司向她告别往神庙走去。第二天,耐赫特下令,战场上缴获的物资除了必要的物资,其余赐给臣民用以丧葬。而她特地将自己的战利品送到了奥西里斯神的神庙,只有祭司知道这位女将军心中的想法。
三角洲的神明带来的抚慰像一阵风早已吹遍了整个埃及,在去往塞伊尼城(即阿斯旺)的途中,麦瑞拉授意当地的祭司为战争中去世的人民唱起了奥西里斯神的咒语。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麦瑞拉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出生的三角洲。那里水草丰美,人民幸福,是神眷顾的土地。
塞伊尼城的守军很早就收到了国王即将莅临的消息,泰普书记官负责接待一切事物,但当国王的大军真的到来时,久未归乡的守军才重新感觉到沐浴在了拉神的光辉之下。那是一支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各军由将领或官员领军,代表州郡的旗帜被高高竖起。有书吏辨认出那是来自于哪个地方,全是国王信任的部下,但这里没有下埃及的标志。可是他们已经不能再辨认了,所有人都在行礼。他们的国王,戴着王巾,手拿权杖走在所有人前面,夺目的宝石发散着他的父亲拉神的光辉,这让靠近的人更不敢抬起头来。于是人们想起那个传说,麦瑞拉陛下可以瞬间带着大军来到敌人城下,消灭所有敢对他不敬的人。所以,大家只有恭敬地对待他们的主人,才能获得神明的平静。
进城以后,麦瑞拉站在花岗岩筑成的高墙上,看着对岸的采石场,那里星火点点,但他知道,这远远比不上先祖统治时期的盛况。他脚下的土地被称作“象岛”,因为这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象牙贸易中心。曾经,各地的人们驾着船只,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商人的叫卖声似乎才刚刚停歇,只是这浅浅的河沟让麦瑞拉觉得自己并未身处于岛屿中。
回到神庙的麦瑞拉,接受祭司和州长的迎接,这里将是他今晚停留的住所——赫努姆神的神庙。传说,先祖有一位国王也遭遇了大()饥()荒,而且这场灾难持续七年之久。国王向第一瀑布的赫努姆神祈祷,当他的诚心打动神灵时,羊头人身的神灵打开瀑布下那个巨大洞穴的大门,源源不断的洪水从洞穴里倾泻而下,埃及获得了解救。而此时,现在的国王希望在梦中能得到神的指示。
来到象岛以后,麦瑞拉自然成了神庙的最高祭司。在第一祭司的引导下,麦瑞拉完成了敬神的仪式,并参观起了这座先祖留下的神庙。赫努姆神对于塞伊尼城来说是创世之主,他和他的妻子蛙头人身的赫凯特女神一起创造了人类,而赫努姆神更是被看作工匠之神,传说人类就是他在陶轮上创造的。
麦瑞拉静静地看着壁画上的神灵,在他的身边还有人间的国王。假如人类是按照神的旨意生活,万物就像制造陶器一样,那又是谁夺去了他们的生命呢?掌管尼罗河水的赫努姆神是在考验他吗?还是说,他有任何对神不敬的地方?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所以神给了他们生命,也随时可以夺走他们的生命。假如在第一瀑布还是这样,在下游的百姓又该如何度过难关呢?
想到这里,麦瑞拉快步走出神殿,他来到这里的目的除了巡视还有赈灾。泰普当晚就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他,并且还将采石场的报告送了上来。
“这里的情况没有下游那么糟糕,只是还在工作的工人已经大大减少了。”
“努比亚的情况怎么样?”
“贸易一切正常,只是没能达到以前的要求,因为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与他们交换。”
麦瑞拉裹了下身上的披风,现在他站在山崖边上的要塞看着操演的士兵,觉得有风从山崖吹来。
“那努比亚有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的收成也很不好,听说陛下要来,几个部落的酋长不日就到了。”
麦瑞拉点点头,现在没有了河流的天险,所以只能依靠山势和高耸的城墙,驻扎在此的每一个士兵都要严阵以待,只有这样与努比亚的贸易才能一直保障畅通。
从军事要塞回到象岛,早有人在神庙的主殿等待,麦瑞拉脱去自己的披风,一边打量来客一边走上了自己的王座。
站在殿中的客人明显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丰腴的身体被皮毛包裹住,卷曲的黑色短发饰有鸵鸟毛,从头上戴到了脚上的黄金饰物,使得她黝黑的皮肤更加细腻富有光泽。
见到麦瑞拉,年轻的女人按照埃及的礼仪行礼道:
“拉神的子孙,黑土地的主宰,努比亚酋长的女儿塔巴姆向您献上最诚挚的问候,愿我们的关系永远和睦。”
麦瑞拉接过这位努比亚公主的书信,从她的谈吐可以看出显然是练习了很久。信上说公主的哥哥当上了新的酋长,听说埃及国王来到象岛,于是便派自己的妹妹前来拜访,信的结尾还说为埃及国王准备了最宝贵的礼物。
听完泰普的汇报,麦瑞拉的胳膊撑着自己的脸,他看向大殿,除了公主,他没看到任何其他礼物。公主从问候完后就一直站在那里,她的一双大眼睛直视国王,却也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麦瑞拉甚至觉得她都快变成一座雕像了。
“公主不必拘礼,请先下去休息吧。”
塔巴姆轻轻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可是当她转过身,麦瑞拉看到这个挺直脊背的异邦女人稍微弯了下肩膀,难道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注意公主的动静。”麦瑞拉吩咐道,然后与身边的侍从交谈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塔巴姆公主回到自己的宫殿,就整个人躺倒在了床上。这里是她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过的土地,这里也是她的族人们一直向往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好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塔巴姆卸下头上的羽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沙卡呢?他不是说要在这里等我的吗?”
面对公主的询问,侍女们看向对方,按道理外臣是不能进入公主的房间的。
“我问你们话呢!”
塔巴姆难得发脾气,现在的她没有了之前的文静柔美,反倒像一只发火的小狮子急需人的安抚。
“公主,公主,塔巴姆公主,我在这里,沙卡回来了。”
一见到穿着长袍的沙卡,塔巴姆不顾形象地跑了过去,可是被沙卡拦住了,最终公主只能握住沙卡的手,明亮的眼睛里沙卡看到的全是自己。
“沙卡,沙卡,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呀?”
“我去吩咐守卫了,塔巴姆,哦不,公主,我答应过你,我一刻也不会离开你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塔巴姆渐渐平静下来,她握住沙卡的手靠着这仅有的温度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侍女们都知道现在是她们退下的时候。
“沙卡,我答应王兄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好姑娘,你做得很好。”
塔巴姆看向自己儿时的伙伴,却发现如此平静的语调下,沙卡低着头不敢看她。他颤动的眼睫毛不知是不是代表了他现在的情绪,但塔巴姆只能继续说道:
“今晚,今晚我就要把最宝贵的礼物送出去了,沙卡……”
听到公主的哭腔,沙卡猛地抬头,美丽的公主却只是笑着看他。
“我是努比亚的女儿,所以有些事要由我来做。”
沙卡不再言语,黑色的眼睛看向前方,他的女孩就靠在他的肩上,或许今天就是他们最后相聚的时刻。
“你是说努比亚还有好几个酋长?”
“是的,陛下,这位塔巴姆公主的哥哥虽然是老酋长的儿子,但是年纪轻轻并不服众,所以他把妹妹送来,恐怕是别有深意啊。”
“怎么样都好,如果要埃及办事,就得有诚意。”一个官员说完,在场的官员都笑了。
“我看那位公主挺好看的,不如就让她嫁给陛下得了!”
一个大胆的将军向麦瑞拉建议道,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联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
“注意你的言辞,将军,这不是臣下能做主的。”站在麦瑞拉身边的泰普及时出声,这些远离王城的人是不知道陛下单身至今的原因的。
“新任酋长的妹妹吗?”麦瑞拉嘴中念念有词,站了起来。
“陛下。”泰普让到一边行礼。
“等努比亚的这位酋长送上自己的礼物,我们再来讨论接下来的事吧。”
留下纷纷行礼的官员,麦瑞拉离开了议事厅。
穿过幽暗的长廊,麦瑞拉还能听到祭司唱诵的声音,他恍惚间闻到了水汽的味道,那是那座河畔故城的故事。出生于王家的女儿,快乐或者悲伤,都将与自己的国家联系到一起,就像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还有他的耐赫特。
可是他亲手给了她自由,故事里的人只剩下了他,他到现在还在问自己不再寻找耐赫特究竟是对是错。寝殿里的灯已经被点亮了,他觉得今晚或许他能在梦中见到他的公主。
当麦瑞拉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一位公主正在等他,是塔巴姆。努比亚的公主依旧穿着豹纹的皮毛长裙,可是除了胸前的黄金项饰,她的身上没有其他饰物,因为此刻她光滑的皮肤就像上好的黑檀木倒映着房间里的亮光。麦瑞拉闻到了乳香的味道,所以他来到塔巴姆的身边问道:
“你涂了香油?”
“是,陛下,是最好的那种香料。”塔巴姆虽然能回答上一个完整的句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因为紧张心一直在颤抖。
“那你的礼物呢,塔巴姆公主?”麦瑞拉装作嗅一嗅的样子,又不着痕迹地走开了。
“我,我,努比亚的礼物就是我,塔巴姆。我愿意奉献自己,给最伟大最强大的埃及国王,以获得众神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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