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1/2)
他问的是她想说什么,却没说自己究竟想听到些什么,竟仿佛是笃定了郑旦会吐出自己想听到的话一般。而郑旦又仿佛是被方才所见情形惊得不轻,同夫差一五一十讲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夫差对着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郑旦也足够耐心,稍稍侧过身去摸着她的头,一边听她讲,一边在心里将她这多少有些凌乱的讲述摘开整理,才能勉强听懂她的这些话。
从这凌乱讲述中,夫差听了足够多的话,才从中听出她所述内容的与众不同来。
说到底,不过是个孩童都要怀疑自己幼时是否出了差错的记忆罢了。郑旦讲的故事,无非是年幼贪玩时候曾跟着其它孩童一同村边闲晃,而这闲晃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蛇……在他们慌张之际,郑旦便看见自己的母亲及时从天而降,手起刀落将这危险迅速处理掉了而已。
这故事若整理一番说出来,实在是个烂大街的寻常故事,仿佛普通得很,多的是人可以借着这个故事夸赞一番从天而降之人的英勇无匹;但能让郑旦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偏差,那必然是她娘这“从天而降”的的方式,并非他们普遍以为的及时出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天而降。
正如先前他所看到的情形一样。夫差自然不能断言一个人做不到这种地步——因为这是他亲眼所见,而郑旦的娘亲,绝非什么神鬼妖狐。
而郑旦这断断续续没什么规律的讲述,也的确是证明了这一点。
郑旦却似乎对这份与众不同毫无察觉,仍在有些恍惚地又将自己说了好几遍的话重复了一遍,“当时我以为是做梦来着……时间过得哪样久,我自己都要相信不过是儿时的记忆骗过了自己,让我以为看见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不同寻常的事情实际上却是真的,”夫差安抚性地在她肩膀边缘拍了几下,“你这并不是什么太过可怕的经历,再者这样想想,其实知道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坏处,你说是不是?”
他这语气过分温和,而他也足够有耐心,只是郑旦似乎所受震动极大,因此用了好一段时间才让她从回忆之中脱离出来。
感觉到郑旦身子不再完全紧绷着,夫差才放下心来。将方才起始便杂乱的思绪整理一番,夫差才以闲聊的姿态随意地开口,“你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似乎不大平静。”
郑旦说是。她现在自然是不大平静,饶是谁有过一场特殊经历,而同你一同经历过的人的人却矢口否认,声称并无此事,将你所讲述当做一场笑话。而你逐渐接受这一切不过是由你想象出来,随着时光流逝,你逐渐淡忘了这个你以为是幻觉的经历,但实际上它又一直被你刻在心底。
那么当你知道这件事情并非如你想象,一直说着此时不存在的人所知才是假的,而你掌握了少数人所能知晓的真相,你难免激动、不可置信以至战栗。
郑旦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望着头顶上的那片昏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妾相信妾的娘亲是仙子。”
“的确是,”夫差先前并没想到郑旦同他讲了这样一个看似与他想知道的事情无关的故事,却还是若有所思地同意了她的看法,可他直觉郑旦想说的话恐怕还没有说完,“我竟然没想到,你的娘亲这样的与众不同……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要告诉我?”
果不其然,郑旦下一句话便又在他心里投下一道惊雷,“那山谷之中的铸匠,带头的……”
郑旦说这话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却终于还是开口说完了接下来的话,“似乎是我爹。”
夫差没想到他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你全家都在吴国这样鬼鬼祟祟地藏着?”
“这也是妾想不通的事情,”郑旦深出一口气,声音也同她的神思一般,有些飘忽,“妾并不知道这些。”
夫差信她这话。倘她知道这一切,今日的表现便不会这样突兀……正是因为这一切的发生出乎于她的意料之外,他才得以钻了这个空子,让她对如今的现状有所选择。
当年密道事件发生以后,夫差早时只觉得怒意滔天,她对他竟是没抱半点怜悯。可随着这几年过去,他也渐渐明白了郑旦的处境与心思。他自然不能怪她——她是越国人,他自己都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于是他顺着她的心意,将她“抛在脑后”,转而去将西施竖成一块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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