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匠(1/2)
但时过境迁,夫差当时不觉得自己错,现在却不能不觉得是自己错了。但这错处究竟在哪里,却又无法说出来。
夫差干脆还是不再想此事,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先前只同你娘说过话,难免觉得不忿。等你爹过来,我会安排他同你见一见。”
郑旦的愁绪本就算是无边闲愁,也不好当真为它闹别扭。夫差既是给了她台阶下,她自然也懂得知情知趣地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那妾就先多谢大王了。”
夫差应下,随后便仔细地看向她,仿佛是透过她看什么人似的,但两人又清楚地知道,他看的又的确就是她。郑旦直觉夫差虽然看似不遮掩地向她透露诸多,却还是有什么隐瞒着并没告诉她的事情。这些隐瞒的事情可能极为重要,也可能实际上并无什么干系,只是这件事一定是同她有所关联的,不然夫差不至于在近些日子,看她的时候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有什么话想要倾吐出来,却最终还是将那些字句埋入胸臆。
郑旦直觉她不该问询,可又好奇得紧。但夫差对此总是三缄其口,能被郑旦所察觉的,也不过是他时不时的深幽眼神,与似叹息一般逸出来的三个字,“傻姑娘。”
总归夫差并不准备将这背后究竟有何因由告诉她,她干脆便在夫差面前挥了挥手,试图拉回他的神思,“大王,可还是有话要说?”
每当郑旦这样问的时候,哪怕夫差实际上并没什么想说,也会找些话题出来。果然,郑旦才这么一问,夫差便回了神,捉住她在他双眼前来回摆的手,“别闹,近日伍员在前朝闹得我头疼,你总要比他乖顺。”
郑旦听他这无奈语气,不觉便笑出了声音,“妾并不是乖顺的性子——伍子胥大夫又怎么招了大王的不喜?”
伍子胥这个人名实在是在她记忆里太过深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的表现都可以算得上是一名诤臣,若不是他的忠心与才干超群,也不会让夫差忽视他本是楚国人的事实而重用他,且在他的辅佐下将越国打成那般惨状。无论如何,郑旦都不大想得出夫差不喜这样臣子的原因。
这样想着,郑旦便也问出了口,“伍子胥大夫在大王眼中应当算得上是一名重臣,而大王也不惜倚重他……怎么这会儿子,倒说起伍大夫的不是来了?”
“用归用,”夫差握着郑旦的手在自己的眉心捏了一捏,颇为头疼地回道,“但寡人并不喜欢他。”
郑旦便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倘一把刀十分锋利,可以轻易地砍杀所有人,我只需它能够使出五分的气力,杀掉我的敌人便罢,”夫差想了想,沉声做出这么一个比喻,“但这刀却并不听我指挥,杀掉我的敌人以后,又要回头嘶叫着,怂恿我杀掉我身边的人。你觉得,这把刀算是把好刀么?”
郑旦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比喻,又似乎不大懂,便只凭着自己的直觉回他,“是大王拿着刀,又不是刀架在大王的脖子上,要不要杀在大王身边的人,岂不是由着大王决定的?”
“你说得对,”夫差便笑了起来,“可这刀整日嘶叫着,总归还是会叫人烦的。”
说到底,是把快刀,却算不得一把好刀。
他夫差自己决定的事情,又哪里容得下臣下置喙。虽然夫差因着前世并没听从伍子胥的谏言,一意孤行最后落得个凄惶结局,以致于在落败的最终,也只能覆面自戕,说一声“寡人无颜见子胥”,但如果再来一次,夫差还是不见得能看得惯伍子胥的所作所为。
何况对于夫差来说,前世吴国覆灭的核心原因并非金器珠宝,并非美人,也并非是因为他仁慈放了勾践一条贱命,而是因为他放松警惕没防备着越国,才能让勾践他们有机会见缝插针,一步一步毁掉了吴国。
因此这一世他处处防备着勾践与越国的人,着人在勾践回国以后也仍然监视着他的行为,不让他们有培养厉马秣兵的机会,也不让他们在吴国有什么可趁之机。
而他将越国送来的八名美人留在宫中,也不过是因为郑旦才爱屋及乌,觉得这些女子本可乡间生活,却被勾践如同物件一般送到吴国,多少带些怜悯之心罢了。
伍子胥在这几年便时常同他罗唣些美色误国的闲话,但他自己心中明白,现今他心中并无美色,而只有一朵荒坟前的杜鹃,他觉得伍子胥口口声声提醒实在烦躁。大抵是后来伍子胥也知道劝说无用,而夫差在别的地方又算得上是听他的话,终于歇了要他将那些女子全数格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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