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云四方坐在石桥上,一下下抚着赤鹰的头。
和沈梓榕两人皆是一身狼狈,头顶的月跟块大饼似的挂在那儿,如同装饰一般。
一如他们所处空城里,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好像他们闯进了别人的梦里。
那是阿依翎努力维持的梦,是顾峥想进去的梦,也是里面每个臣民的梦。
为了回到这个梦里,阿依翎杀了顾家上下近百人,顾峥更是满手血腥的成了刽子手。
这场梦的代价太大了。
云四方梳理着赤鹰的红羽,问对面桥墩上的人,“你打算何时回去?”
宗门数人纷至沓来,只有沈梓容还活着。
沈梓榕略一思索,“明天一早。”
抓住了云四方这根浮木,他赌赢了。
喉头哽着复杂的心绪,庆幸大于感伤,“这次的事,谢谢你们。”
云四方摆摆手,“秦临的功劳。”
什么也没做,哪能居功自耀。
沈梓榕笑笑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位或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阿依翎只是暂时清醒,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沈梓榕有意避开秦临的话题。
“如果他没被地府除籍的话,引入轮回。”
倘若已经被地府除籍,只能送他去无镜之地了。
不过既然他也是陆弥指定的人选,而且又犯了业障,想必也是个被除籍的。
沈梓榕倒是没想到这点,一旦被地府除籍,世间之大,便再也无处容身。
“之后呢?”
云四方摇头纠结,“还没想好。”
他的路被人堵住了,看不清方向。又或者说他的方向已经悄然发生变化,他还来来不及应变。
要按陆弥给自己指的路走下去,那个目的地就该是西陵了,不知道届时又是何等鬼祟在等着自己。
或许,还是先回趟家,不知到修书何时才能到,没准自己到了家,修书还在路上罢。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就被秦临打断,叫去了大殿。
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摊血迹,阿依翎站在血迹旁边,冲云四方招手。
第一次卸去敌意。
戾气消弭,煞气也隐去了,灰白的脸上甚至有着温和的笑意。
他真正回到梦里了。
云四方向秦临征询,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走过去。
阿依翎看见他们之间的动作,勾了勾唇,“怎么,这么不放心我?”
他耸耸肩无害地笑,天真纯然,试图表现他“投诚”的诚意。
只不过红衣耀眼,五官妖冶,依旧有几分邪气。
云四方只是在问秦临,是否现在就要引渡。以他现在清醒的状态来看,还能维持个一时半会儿。他们舅甥俩许久未见,或许有很多话想说。
既然秦临点了头,他就只管念经超度了。
通过几次的交锋,云四方大概摸清楚了阿依翎的性格。他已经亲手杀了顾峥,前尘恩怨,如烟消散,一笔勾销。
叫自己过去,应该只是为了“求死”。
阿依翎拨着颈上的平安锁,发出死气沉沉的铃声,示意云四方凑近他。
“我那不怎么可爱的外甥,就托付给你了。”阿依翎说完笑了两声,明眸尽显明媚。
云四方不经逗,清隽的眉眼微微跳动,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您说笑了。”
阿依翎轻声哼笑,“立马改用敬语了,真乖。”
四舍五入,就是答应了。
所幸他只是耳语,云四方懒得同他计较。
阿依翎讲完这些就收起了玩笑,在那块血迹上躺了下来,张开了双臂,红袖遮住了大大片血迹,闭上了眼睛。
和阿依夏不一样,阿依翎是喷薄而出的红日,绚丽夺目,叫人移不开目光。
那块血迹和他的红衣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竟美得触目惊心。
“那具尸体……”沈梓榕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身下的话不言而喻。
顾峥的尸身,被阿依翎吞食了。
他和那个叫做顾峥的男人,终于融合在了一起。
正如医馆随处可见的凤凰羽,顾峥几十年如一日,用心血描摹灌溉。
云四方背对着大殿门口,目光渐渐深幽。心底深处不知何时长出了柔嫩坚韧的芽,触动着他的心脏,又麻又痒。
他闭了眼,剑指施施然在阿依翎头顶上方画了个八卦,大殿上缓缓响起轻语。
“凡有众生,皆有果报,无恶则赦,十恶无逆,无缘度脱……”
安抚的气息,涌入阿依翎的神识。
结着阵的手顿了顿,被自己杂乱的心思搅得心神不宁。
云四方幽幽睁眼,忽然之间难过起来。
脑海中又想起了秦临的话。
以后,也会用这双手抹去他的存在吗?
云四方不觉咬住了自己的腮肉,等他彻底画完阵法,嘴里的腮肉都被自己给咬肿了。
随着阵法的催动,阿依翎的身体如同被人涂上了干泥,宛若雕塑。
不过片刻从头至脚,全都化作黑沙。
终究还是去了无境之地。
殿外传来呜咽的恸哭,在空城里回荡着,透着丝丝恐怖的气息。
秦临将骨笛凑在唇边,赤鹰发出凄厉的嘶鸣,突然振翅向外飞去,将那些角落里的恶鬼吞噬殆尽。
许久,阴沉沉的气息也随之消失,整座宫殿都飘渺起来。
不好!
云四方猛地眼皮一跳,“快跑!”
一旦怨气消失,这座城也会消失,他们也会被埋在下面!
沈梓榕脸色一白,他们刚免于一场恶战,转眼就要淹没于尘土?
秦临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在支撑这座城的怨气消失了。
但他反应极快,听到云四方惊呼的时候,已经飞身过去揽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扯住沈梓榕的衣领,身体猛地往上蹿。
流沙瞬间凹陷,比洪水猛兽来得还要迅猛。
云四方身体被秦临的长臂箍住,抬眼往上看了一眼,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阵法道术,他全都记不清了。
伸手抓住肩上刺眼的灯,已经有沙土落在脸上,赶紧摸到铃铛。
“铛铛裆!”摇了三下。
流沙已经近在眼前,秦临皱着眉,揽住云四方的手一紧。
黑色的雾气汹涌如墨,正要挥开宛若瀑布的流沙。
突然,簌簌的流动声消失了,流沙在他们面前顶定住了。
见此,云四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是陆弥来了。
就算等会儿被他嘲讽,也认了,他不能拿三个人来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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