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颐往事.4(1/2)
阴阳相隔死生随,动若参商终不悔。
“这究竟是何意思呢?”敖钧喃喃自语着,还有菩萨一再嘱托,“观世音、观世音。这又是何意?”算了,不想了,先回宫。
敖钧摇了摇微微有些昏沈的脑袋, “踏雪”,敖钧朝虚空中一唤,那匹通体雪白的踏雪便从雾隐而出,向主人奔来,敖钧摸摸踏雪的脸,“此间可真是风水宝地,踏雪可尽兴?”
踏雪用脸蹭了蹭敖钧的脸,微微屈下,示意主人上来,敖钧微笑着翻身上马,“我们回宫。”踏雪行得平稳,敖钧说完便闭目养神起来。
踏雪和如风(敖甯的马)是自己和妹妹一万岁生辰之时,三十三重天派人送来的,如今已陪自己走过七千多年的岁月。这踏雪性属天马,品种精纯,血统高贵,可日行万里,甫送来东海之时还是一匹小马驹,虽说如此,却极难驯服,敖钧使劲浑身解数才驯服了踏雪,自此一龙一马,相伴着度过了悠长的岁月,敖钧心情不好时就会跑马,走出水晶宫,来到海东平原的开阔地界,策马驰骋,尽兴方归,这样的日子,自己喜欢,踏雪也喜欢。
踏雪极通人性,七千年前自己在西边沙漠为了救洛锦险些被沙魅吞了内丹,是踏雪奔出,使劲混身力气向沙魅撞去,才给自己缓劲的时间,此前自己一直以为自己修为不错,然一只小小的沙魅,唉,说来惭愧,不过好在还没有太狼狈,要不让小姑娘看了笑话可了得,哈哈。
初见洛锦,她年纪虽小,大抵只有六千、七千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虽未曾长开,却已然隐约间透着几分明艳,后来自己送洛锦回西海,洛锦哭着不让自己走,呵,这个粘人的小家伙,其实彼时敖钧也不过一万岁(十岁)。如今听闻妹妹敖甯说洛锦豆蔻之年,艳绝四海,倒也不吃惊,至于什么娶亲的事,自是没有的,毕竟自己只把洛锦当妹妹,妹妹长得美,哥哥自然高兴。
想着想着敖钧的思绪又隐隐约约地恍惚起来,想起自己那个短暂的梦里轻唤自己“阿昭”的女孩子,自己?敖钧吃了一惊,自己的名字里没有昭字呀,若说真的和“昭”有什么关系,那便是东海的昭阳殿了,但“此昭非彼昭”,嗯,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自己最近公务繁忙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可梦境的最后,女孩(成年)带着哭腔的那一声声“阿昭”,却让自己久久无法释怀,能否见她一面呢?
“南斗君可醒了?”
“既是梦,总会醒的。”依然微笑着。
想起菩萨的话,敖钧又恢复了几分清明,是呀,只是梦而已,是梦就总会醒的。自己在三十三重天,母亲、父王、妹妹、自己,一家四口的日子,一家人一起去放天灯许心愿的日子,不也是一场浮生大梦吗?
话说这踏雪便是三十三重天上那位威仪的天权帝送给自己最后的关心了,至于自己南斗星君的职位和南天星斗的未央宫,不过是母亲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并非出于母子亲情,而作儿臣的应尽之责便是替母亲护佑南天星斗万年无忧,呵,不过是一场交易。
漫长的千年岁月里,那个可以和妹妹整日斗嘴,可以跟父亲撒娇不起床,可以想着法子捉弄清颐殿(敖钧幼年和父母居住在一起时的神界宫殿)的小宫娥们的敖钧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南斗星君,孤寂、冰冷,除了在妹妹和踏雪面前,冰封的心是不会再被谁捂热了。
……
敖钧回了未央宫,敖甯才起来,还埋怨自己不叫醒她,敖钧倒只是微笑着不多言,去自己后山的铜墟烧制净瓶瓷去了。
净瓶瓷,世间至净之物,自然只有世间至净的愿望才可以有资格进入净瓶。
烧制的时候,敖钧一直不眠不休地等在铜墟外,添火,加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敖甯见哥哥如此认真,倒也不便打扰,便悄悄地回了甘泉宫,不多几天,又去各处游荡了。
……
(接着最开始的第一回挥挥衣袖,驱动灵力,快到忘忧亭之时,敖钧悬在半空中,用手掌在虚空中按了下去,亭子中弹出一个小的白色瓷瓶,颈部用红色的塞子塞着。)
敖钧拔去塞子,瓶中次第飘出一张有些暗黄的熟宣,其上用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些什么。
“是你。”敖钧笑笑,驱动灵力关闭了忘忧亭,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放入净瓶瓷,步履轻盈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待回到寝点,自己才发现自己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净瓶瓷放在忘忧亭,竟无意间带了回来,罢了罢了,就一次,无妨。
再度将净瓶瓷开启,纸片溢出,伴着淡淡的如水馨香,敖钧安然入梦。
翌日不待卯时,敖钧便起身。
侍女听琴守在外间,听见敖钧的动静便也带着一众侍女进殿来,伺候敖钧起身。
“君上今日起得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听琴边说着边低头替敖钧抚平衣领上的微微褶皱。
“今日倒是辛苦你了。”头上的温润声音传来,听琴抬头,和敖钧的目光汇在一起,红了脸,又迅速低下头去。
穿戴完毕敖钧便出了寝殿,留下听琴和一众侍女们整理床榻。
“琴姐姐,”一个小侍女叫住了听琴,听琴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心动魄”中,“琴姐姐。”侍女又叫了几声。
“怎么了?”听琴这才回过神来。
“这瓶子和这纸是在君上枕头处发现的,是否?”侍女小心地询问着,要知道自家主子为人极其板正,是绝对不允许除去书籍之外的“杂物”出现在床榻上的。
听琴看着净瓶瓷和纸片,微微有些吃惊,对那个小侍女说:“给我吧。”想来这是对君上极其重要之物,君上,君上才会如此珍视。
“你们好生整理。”
“是。”
听琴拿着净瓶瓷出了昭惜殿,却不料和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影撞在一起,下一秒眼看着就要摔倒,却没有想像中的冰凉,腰间被一双温暖的手拦着,龙涎香的气味漾来,富有磁性的声音,“没事吧。”
看清是敖钧,“君上恕罪。”听琴连忙直起身子行礼。
敖钧看见了听琴手上的净瓶瓷,“给我吧,多谢。” 说着便转身离去。
听琴在原地怔怔着,这是自己和敖钧一千年来最为“亲密”的一次接触,敖钧短暂的温暖让自己沈溺其中,不,在千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敖钧时就已经沉沦了。
听琴今年一万七千岁(十七岁,比敖钧大一岁),自小长在三十三重天伺候神族,自己小时候在开阳帝(敖钧的外祖父)的宫宴时见过敖钧。自己有一回不小心打破了御宴用的九彩光明琉璃盏,这罪责可不小,轻则受刑,重则连累全家贬为凡人,自己正躲在角落里抹眼泪时,一个札着马尾,身着蓝衣,蹬着云纹靴的少年出现,“你哭什么?”
……
“皇爷爷,是钧儿一时贪玩才打破的,和这位姐姐无关。”
“你呀,真是,以后不可以这样了,来,来皇爷爷这里坐。”
那时候,听琴便知道敖钧只是表面顽劣,实则很有担当,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仗势欺人,目下无尘,有时宫娥们会说敖钧如何如何,这时候听琴还会替敖钧辩解几句。
“听琴,我看你是被钧殿下迷住了吧。”宫女们之间调侃着。
不错,自己是被敖钧迷住了,那时候起听琴就决定日后要请求掌使姑姑去伺候敖钧,就是日日看着他也好。
然而好景不长,也不知怎的,十七驸马(敖钧父亲)战死后又死而复生,开阳帝驾崩,杞柚公主(敖钧母亲)登基,敖钧和敖甯被送往东海,听琴得知后跑回家里哭了好久,母亲问自己怎么了,听琴也不敢说,侍女倾心皇子,呵呵,多么荒唐而自不量力呀。
好容易行尸走肉般地活了八千年,自己早已过了女孩子最美的年华,期间因着自己清丽脱俗的容貌,四皇爷(敖钧的四舅舅)的儿子还总是趁机调戏她,想把她收为房中人,这样对于一个出身低微的侍女来说也许不错,可见过敖钧那般纯净的眸子,眼里心里可还会有他人?于是听琴以死相逼,再也没有人来骚扰她,只是周围的流言蜚语,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可还是:
“呦,真念着钧殿下,给钧殿下守节呀!”
“钧殿下在东海,你也去呀,看龙王要不要你作钧殿下的世子妃?”
“一辈子不嫁,做老姑娘?还是,呵呵,表面清纯实则早已经和四殿下暗通款曲了,还装清高!”
……
直到,直到天权帝(敖钧)母亲一道圣旨把自己派到南天星斗伺候新上任的南斗星君,“伺候”是什么意思,听琴当然知道,想过拒绝,可一个侍女的命运又怎么会掌握在自己手中呢?拜别父母兄弟姐妹,收拾行装来到了南天星斗,见到所谓的南斗星君的那一刻,听琴哭了,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本以为自己守护了八千年的真心就要失去,天可怜见,兜兜转转,还是你,原来你还在这里。
只是敖钧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脸上时常带着笑容,自然,也不记得她了。敖钧长大了,长成了世人眼中的南斗君,焚膏继晷,日以继夜,中规中矩,只是敖钧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是,善待每一个人,无论身份地位。敖钧关心宫人们,不让宫人们守着办公到深夜的自己。其实听琴每个夜晚都假寐等着敖钧办公回来,替敖钧点好龙涎香,挑暗烛火,自己方可安然入睡,听琴不知道敖钧这八千年来经历了什么,只是她知道,他过得不开心。每每不开心,敖钧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会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独自在溯宸殿的屋顶上对着月光,若有所思,吹一根通体泛着绿光,垂一根米白流苏的笛子,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不忍卒闻。
听琴也几次示意过要伺候敖钧,敖钧只说自己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听琴不求终身,也不要名分,这些都不重要。她不是不知羞耻,可以向任何一个男人自荐枕席,她要的不过是敖钧,也只能是敖钧。
不过如今也无妨,只要自己能每日远远看着敖钧,渴了给他端茶倒水,热了给他扇风纳凉,此生便足矣。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得到钧殿下全心全意纯净无瑕的爱呢?
南天星斗溯宸殿
敖钧将净瓶恭敬地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地展开纸片,看着其上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正欲将其贴在折子上,又想起了什么,便将以往的折子翻出来,很快便在书架上不同年份的窗格里找到了所有相似的字迹,整齐地按照时间先后排在案几上,对照一看,自己原来六年前就和这人有了联系,六年对于神君来说并不算长,可是在偌大的未央宫,这确是自己唯一的消遣,不,是支持。
“南斗神君
小女昆仑山下清河镇商贾楚天渊之女,楚灵曦,素闻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父亲长年奔波在外处理药材生意,路途遥远、凶险求神君保佑父亲。
信女楚灵曦”
敖钧尽力保护楚渊无恙,叹命数不可违逆。3年前,楚渊在岭南时遭遇一伙贼人抢劫,命虽保住了,人也变得神智不清起来,不久便驾鹤西去了。
敖钧本以为楚灵曦不会再给自己写信求护佑,然:
“南斗星君
父亲一辈子行善,不曾伤天害理最后却被歹人所害,灵曦深感世道艰险,然父亲最终还是得以叶落归根,临终时灵曦和哥哥都在身边,想来自有神助,劳烦星君使父亲来世托生一个好人家,远离颠沛,一辈子顺遂。
信女楚灵曦”
敖钧去司命那里翻看了楚渊的命数:楚渊一生行善积德,托生广陵世代皇商之家,一生平安喜乐,敖钧为此还特意请司命星君——自己的好哥们司命,去满庭芳好好聚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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