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庭燎之(1/2)
展欣睁开眼,睫毛一闪轻声叫,爹爹。向父亲张开手臂。
展昭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脸颊问:难受么?
展欣摇头,趴在他肩上弱弱地说,我做了一个梦,你拉着我的手,和桃花站在一起。好多桃花,好漂亮。
梦里还有外婆和母亲,她没说。摸一摸衣领问,我的金锁呢?
展昭想起离家前,摘下来放在她枕头下了。默然伸手襟中,取出藏之几年的白玉锁片,给她挂在颈上。
展欣低头看了良久,眼睛亮闪闪地笑了:爹爹,我喜欢它。把我的跟你换,好不好?
展昭摇头微笑,不用换,都是你的。
不,我要给你。展欣说着又趴到肩上去,忽然看见床帐后的丁月华,好奇地问,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咦,不是我家?
丁月华笑起来。展昭也笑,告诉她,这是丁姑姑。叫姑姑。
展欣听话地叫,姑姑。我是不是做梦跑到你家来啦?
丁月华点点她的鼻子说,是爹爹抱你来的。你生病了,把爹爹吓坏了。
展欣玩着父亲的耳垂安慰,别怕,我就是困了,睡了一觉。咱们回家吧,我想忠爷爷了。
展昭点点头抱她起身。丁月华跟出送到门外,展欣叫道,姑姑不要送了。明天你到我家来玩,我剥莲子你吃。
展昭亦回头说,月华,若不介意,闲时来家再叙。
丁月华怅然止步。聚首匆匆,他只说还乡葬妻,再便不肯多言。体谅他心念幼女,忧急中更添无奈苍凉,许多话翻转胸中,只是不得出口。此时眼看他落寞背影,她不觉眼眶发胀,一颗心惶惶急跳---回首年少已远,你我此生,究剩下几多日月还可等待?
不假思索,她张口呼喊:展大哥,月华刚自茉花村来。
五哥回了陷空岛。
你可是教人送药给他,是个少年?
五哥将他留下了。
一句一句,说完已是泪满衣襟。她不由自主,向他迈进,咫尺外又堪堪停住。
展昭只是一顿,微侧头笑了笑说,月华,多谢你。随即向前,急步远走。
他找到永宁种植的还魂草,带回江南。交给于远,命他送往陷空岛。卢夫人看见,当知于配药时做参考。
他迈步如遁逃,不敢多留一秒。不敢问,他如今怎样,身体痊愈了吗,称心顺意否。
不见不想,又有什么好问。展昭展昭,他心里叫自己的名字,如今你还想怎样。
以为死去的心,忽复起跳。原来人世间,终有那么一些心之所在,像风吹万里冰封解冻,汪洋似海春潮;骨硬志坚如山,他也难说抗拒。
也许夜半扪心,只在自己眼中清明。
秋水畔,烟波浩渺。他落马久伫,风翻长袖飞舞,写一卷秀拔端凝,与天地同往尽头。
少年的他说,月下银白的香雪海,蒹葭苍苍。是谁宛转在水的中央,诉说流传千古的荡气回肠?
却原来,道阻且长,又是谁和谁的相望,心甘情愿的歧路彷徨,不失不忘。
他转头望依在身边的小人儿,浅浅微笑。
小人儿震惊的张大眼,问他:爹爹,这是什么花?
那是,盛开在心里的花。欣欣,你看见了吗?
小人儿紧紧拉着他的手,点头:那我可不可以住在这里。住在爹爹心里。
可以啊,有人在芦苇中轻轻答。纤长的衣袖拂开如雾如纱,雪白影子坐在船尾,飘摇难定,笑望他。
这么近,又隔了那么远,幻如空花。
展欣一拉父亲,仰头说:“爹爹,哥哥让我们住呢。”
展昭失笑,垂首掩饰:“叫叔叔。”
说话时船行脚下,白衣轻声笑,“小心变成落汤猫。”
展昭一踏岸,携了展欣飞落船首,微微摇曳波心。
白玉堂招手唤展欣:“小猫儿,近些。”
展欣依言走到身前,望见他唇半启,牙齿整洁白亮。伸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乖乖背在身后。
白玉堂微垂首,发如墨丝轻扬。抬手握住小人儿颈间玉锁,默然不语。
两双眼,目映澄江,闪烁如星。展昭未动,心已痴醉。
仿若一声轻叹,将玉锁塞回展欣衣领,白玉堂露出整排牙齿笑:“一看就知是小猫儿。长着你的眼睛。”
于是思念如丝徘徊,扯不断,就让它张狂泛滥。展昭说,“白玉堂,我的徒儿呢。你扣他作甚?”
白玉堂面朝芦苇深处,喝道:“小子,睡死了么?你宝贝师父寻来了。告诉他,爷扣你作甚。”
又一只小船畏畏缩缩爬出江面,于远躬身两手握住船舷,抖着膝盖说:“四叔拿着桨,一跳不见了,我不会……啊……”
“于远哥哥!”长声惨呼伴着展欣的尖叫,惊天动地。
白玉堂一皱眉掩住耳朵,目光随于远掉进水里,运声大吼:“蒋老四!”
说好来帮忙,只顾自己表演,惟恐人不知尔乃水老鼠。趁着能笑,赶快躲起来给爷笑个够。白玉堂暗暗发着狠,情绪摧毁一半。
展昭坐下一抚肩,微笑看着他。白老鼠顿然安静。
一定是岁月太深,目光太长。教我放出相思如线,哪顾得梦断何方,缱绻难收。
哗啦水响,舷边冒出两颗黑脑袋,于远扑腾着叫:“师父!四叔教我游水……”咕咕又沉下去。
蒋平一只手拽着他,嘻嘻打招呼:“小猫儿,想不想下来玩?”
展欣蹲下身看他,眨眨眼睛直点头。
小猫儿胆子满大。蒋平高兴起来,手一勾将她也拖下水,说声“走喽”,游鱼般回个身,一踏浪窜出几箭远。江面空留展欣的惊叫大笑:谁是小猫儿?是我吗?
展昭扭头看着,被白玉堂一拍脸纠过来,笑道:“看什么。你来,莫不是想只剩你我?”
展昭抬手握住他,眼含着一江清流,欲语还休。
“说,想爷了没有。”白玉堂笑问。
想到骨髓里,竟是自己也看不见了。展昭默然低头,手移到他腿上运力按摩。
他见他一直不曾站立。他却不见他眉睫遮蔽,藏之深潭的波翻浪起。
白玉堂一手扳住颌下,强令他抬头:“你这猫又想什么?听着,这世上,但凡真心所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爷今日便要你当面看着---”他一回袖,手中多了只琉璃瓶举到展昭面前:“认得这是什么?”
瓶中如白色细砂的晶体,隐隐闪着珠光。展昭待取来细看,被他手一撤握在胸前,笑道:“便是你宝贝珠子磨出的粉。跟着爷便是爷的,谁也碰不得。”
展昭心思翻了数翻,怨中不无苦涩:“白玉堂,你好不任性。须知留不得性命在,万般休矣;你便拿着它又有何用?早知如此,当初展某就该砸烂了塞口里,强灌了事。大嫂他们---”
他们也太会纵容。而你,又是几时变得这样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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