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雀（1/2）

“小麻雀！吃饭了！”何杉在门口喊了一声。

楚玄很无奈, 自己的名字并不是麻雀的雀字啊……但他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能应了一声, 向堂屋走去。

他花了半天时间把后院允许他去的几间屋子摸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个轮廓，走起路来不再磕磕绊绊, 除了何杉时不时使坏把桌椅挪个地方。

据他的理解，何家姐弟住的是由一个院子隔开的前后院, 前院也只有简陋的两间, 是平日里何蔓看诊的地方，后院几间是居住的地方, 除了堂屋、厨房和曾经关他的柴房这些地方，何蔓住一间, 何杉和何乔住在一间, 楚玄就打了个地铺睡在兄弟二人的房间里。

今天一早，楚玄又开始摸索院子里的物件。当他摸到药舂时, 不动声色地将里面的药闻了闻, 更加确定何蔓对于军中伤员的治疗很熟悉，这种伤药的配方因为廉价和易获取，通常都是大规模用在军中的。

可是军中并不允许女眷入内, 更别说女军医了——对于这一点，楚玄很是疑惑, 但何乔为人沉默, 何杉又不肯好好跟他说话, 他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何蔓就更不要说了, 能看出这个姐姐在两个弟弟心中有绝对威严。

何杉给他送药来的时候，楚玄刚因为在院子里不慎摸翻了晾晒药草的簸箕而被何蔓骂了一通，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姐姐……真可怕”，何杉居然难得地“嗯”了一声。这是楚玄跟何杉唯一达成一致的时候。

堂屋前的院子里摆好了四方桌子，姐弟三人各坐一边，楚玄也坐在一边，但他看不见菜在哪里，也不好意思满桌子乱戳，只好捧个大海碗慢慢只吃着白饭。

碗里忽然沉了一下，楚玄的筷子扒拉到了一点咸味。

何蔓一边面无表情地给楚玄夹菜，一边问何乔：“昨天挖到羌活了吗？去年挖的有些少。”

“今年长的也不是很多，但比去年好些，倒是断血流长得很好，能挖到不少。”

“也好，正好可以给他用。”何蔓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楚玄。

“姐，你这么给他用药不是赔死了，他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要咱们喝西北风吗？”何杉很不满意：“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拖他回来了，直接扔水里。”

“小杉，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何蔓微叱了一声：“莫说他是因为抵御西戎而受伤的，就算是普通人，身为医者岂能见死不救？吃完饭去把爹的家训再抄几遍——吃你的饭！”

后面那句话她是冲着楚玄说的，楚玄刚准备套点关于他们爹的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训了一句，只得默默低头吃饭。

“姐！我错了！”何杉惨叫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下午还约了人出去玩！”

“天天就知道玩。”何蔓有点恨铁不成钢：“早点回来，别又玩到天黑才回来。昨天让你给他找双鞋，你找了吗？”

“找了，但我的鞋他穿不下。”

“小乔，你的鞋呢。”

“我的鞋，他穿着大。”何乔答道。

“我知道了。”何蔓又给楚玄夹了一筷子菜，发现楚玄吃饭实在太慢，碗里已经快满了，才皱眉道：“你怎么说也是军中人，怎么吃饭这么慢？吃完之后来找我，我画个鞋样子。”

“嗯。”楚玄应了一声。在这个家里，大姐有绝对的权威，连带着楚玄也不由自主被管得非常老实。

想了想，她又嘱咐何杉：“出去玩的时候，不管对谁都别说关于他的事，一个字也别透露。”

“好，我知道了。你干嘛这么护着他，到底谁才是亲弟弟。”何杉很不满意。

“这是大事，你记着我的嘱咐，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楚玄端着碗在旁边听着姐弟三人继续聊些有的没的，心中有些奇妙的感觉。

他兄弟三人灵体巨大，所以只能化形不能托生。纵然他活了再多的岁月，却从来不知道人间所谓的“家”是什么感觉。

他从书上读到过，甚至也亲眼见过父母对于儿女的含辛茹苦和奋不顾身，但始终无法理解。

因为这个事情，他曾经尝试给人做过养子，但养父母对他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也不知是不是他被收养的时候已经不是小孩子的缘故。养父母故去之后，他很快就被赶了出来。

他甚至曾经捡过小婴儿来养养看，虽然也渐渐有了深厚感情，但他仍然无法有什么做爹妈的体会。反倒是他后来假装老死后，留下孩子孑孓一身。这让他以后再捡到弃婴，只能找普通人家送养，再不敢误人一生。

而至于兄弟姐妹之情……他虽然有两个哥哥，但还不如没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两个哥哥英年早逝。

所以这么近地接触一个家，看着姐弟们吵吵闹闹，忽然……还有点羡慕。

午饭过后，何杉果然就一溜烟跑没影了，楚玄继续摸着熟悉环境，但没多久就被何蔓使唤上了。

他坐在矮凳上按照嘱咐压着药辊子，不由想着这位姐姐使唤起他来真是一点也不见外啊，却不曾想何蔓正在一边忙活着一边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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