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梦(1/2)
虞开呢?虞开去了出版社。他不能找少年犯本人,唯一的办法是找出版社,要求他们停止发售《永眠花》。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编辑约了他去外面洽谈,他们找了家茶馆坐着。
然后谈崩了。
其实先前他们就聊过几次,几乎每次都以“双重不悦”当作结局。就像这次,虞开瞪着戴眼镜的平头男,把茶杯狠狠跺在桌上。茶水飞溅出来,水面生出愤怒的气泡。
平头眼镜男,也就是出版社的编辑,没有与被害者家属对峙,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凶恶的目光,只是静静坐着,麻木的,像一只喝醉酒的病蝉。
虞开紧皱眉头,唇齿间发出细细摩擦声,他的指节弯出愤怒的弧度,如满弦之弓一般摁在桌面,然后摇着头,凝视着编辑镜片上反射出的环境光。
“我很好奇,你们是多没心没肺才卖这种书。”
对面的人无言,只是转起手边另一只茶杯,万象沉在琥珀色的茶水里。不语的原因很简单,他想着自己的位置——作为职场人的位置、作为丈夫与父亲的位置。但是他不想说,他只想沉在水里。
而虞开是一泼辣油,因失去亲人而沸腾,油和水是无法和解的。这次谈话的结局一开始就定好了。
玻璃杯上映射茶馆人来人往,漂浮着花叶的水面渐渐下沉,他们从禁烟区换到吸烟区,碟状烟灰缸里的废尘也越来越多。
可这不能改变什么。生活就是一通废料,被窗外的阳光娓娓叙述。然而现在就连外头的阳光也不想叙述这场没意义的谈判。
雨来了。
虞开在第一道闪电降临的时候离开了茶馆,男编辑想把自己的雨伞借给虞开,但虞开没要,就连“不需要”三个小字都被外头的雷声打碎了。在第二道闪电出现的时候,男编辑撑开了黑色雨伞,檐口的雨洗净了伞面的灰。而虞开,在下一道沉沉的雷鸣中消失了。
作家在家里写作,自然也听着了雷声与雨声,尘暴般轻躁的雨声把他刚成型的句子打散了。太糟糕了,他想。他跑去关窗户,雨便透过纱窗淋了他一手寒,也许是因为“灵感”,他想起一个音乐家戴着水桶收集雨声,一时兴起,他也想照着试试。
于是作家拿出水桶,把水倒了个干净,然后提着红色水桶走到老房子下面,一鼓作气将桶子扣脑袋上。
人在桶中,目之所见是一片发光的红,他感觉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轻轻地,他迈出一步,檐口的大雨哗哗落在他的桶上,雨声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又狂又躁。他本指望着雨声能给他温柔而文艺的灵感,想不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狠。为了雨之灵感,作家仍然前进,他全身心投入到声音上,结果——他感觉上衣全被雨水淋湿了,太冷了,又冷又黏又难受。
——所谓的,雨的文艺,简直是没人性的二手把戏!
他愤怒地想。
可作家还是心有不甘,在雨地里站了足足一个小时。他体验着被雨水浸透的哀与喜,像个小孩一样纯真而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他撞上了什么——
不是墙,不是汽车,也不是垃圾桶,事实上他没动脚,是对面的“东西”突然扑在他的身上了,那是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带有乙醇气味的活人。
作家扔掉红水桶,发现他的室友醉醺醺地倒在他的怀里。那人还口齿不清地念着破碎的梦语。
“你没事吧!”作家受到了惊吓。
朋友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来,他连站都站不稳。好了,现在这个男人的身份再次退化为“朋友”,变成作家的室友,并且不带任何附加属性。
作家把醉倒的朋友捡回家,把两人的湿衣服都脱了,然后进入浴室开始对醉鬼一通乱淋。作家发现雨水的声音和淋浴的声音很是相似,当水桶消失了,真实的水声更贴人。他用了“贴人”一词来描述真实的水,那是自然的、有生命力的。
就在这时,朋友突然抱住作家,还吻了起来,这一动态再次打断了作家的叙述本能,他不得不对付他眼前的同性恋朋友。让他尴尬的是,他的朋友在肌肤接触中有了生理反应。
当然,作家也可将其作为素材进行叙述,可他是个异性恋男性。他想、他肯定、他确信——自己是个直男。所以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解决朋友的毛病,就像直男对女性所作的事情。
他们在水中接吻,在“贴人”的水中接吻,这种吻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欲望。
作家看来,所有的文字都是被改造的二手梦境,只有体验本身才能接触一手原型。没错,就是原型。他在朋友身上寻找一种同性恋者的原型,以描述他的同性恋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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