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1/2)
天宝十三载元日。
腊月残岁原没剩了几日, 转眼便又是一年了。对于吴娘的处置,也未拖到新岁。
闹事的第二日, 王潜便又审问了一回, 先是直言其索钱的用意, 又斥责了一通。吴娘自不敢与王潜撒野, 又因早有典娘暗中作保,便呜呜咽咽认了理。王潜本就无意深究,不过息事宁人, 许了二十金之数,仍遣吴娘回李府侍奉。
这二十金, 便几乎断送了小舟对王潜的所有感情。
……
往年元日的规矩,总是王潜带领弟妹家人往道观拜望母亲, 今岁添了李磐, 他因学中年假甚短, 不及回乡探望父母, 便随着王家行动。然而,当众人齐集门首登车之时,却先接到了平康观小婢的传话:永穆公主只要见王潜和小舟。
再是疑惑,尊命不可违, 二人即刻便出发去了。王潜原是习惯骑马的,但也知小舟近日精神不爽,便着意与其同乘,以求劝解。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敢多言, 你还怕什么?”王潜与小舟相对坐着,反复问了几次也不见回应,车驾摇摇晃晃,他想扶一把,却又被一掌推开。
“小舟并无可惧,阿郎不常乘车,还是顾好自己吧。”小舟说着将脸朝向另一侧,抬手撩开车帘,外头是一派繁华的街景。
“那又为何不高兴?”王潜本不是三两句就急躁的人,但对于小舟,他却每每抑制不住,弄不懂这丫头的心思,让他极是无所适从,甚至还会感到害怕。
“那阿郎为何觉得我不高兴?是我没有笑吗?”小舟一听猛地转回来,若戏谑般对着王潜发笑,仿佛真的云开雾散。
王潜不觉觑眼,深深吸了口气,“你怎么又同我取笑呢?我是当真问你,怕你受了委屈。”
小舟注视着面前这个无比郑重的人,上扬的嘴角缓缓收平:“我没有取笑,怎会取笑?阿郎花费了二十金,那是多少钱啊,可以买来二十个阿杏了,自然,也能买走小舟的委屈。”
王潜终于从小舟的话里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比冷淡更冷淡,比委屈更委屈,然则……似乎又回到那个问题上来了:她为何不高兴?
平康观很近,王潜尚未想定便到了。琼娘在门首久候,见了他两个不言不语,只稍稍行了一礼,将人引往了归真堂。这是从前驸马王繇的书房,如今供奉着他的灵位,是不容言笑的庄重之地。
王潜与小舟一前一后大礼拜过灵位,及将起身时,永穆公主从偏室的单屏后走了出来,她的眼里没有小舟,只单叫王潜站了起来。小舟的心底毫无波动,她大约能猜到其中情由:那二十金平息得了眼前事,却防不住典娘的嘴。
“母亲独唤儿与小舟前来所为何事?为何不让她也起来说话?”王潜看了眼尚跪着的小舟,心里不忍。
“元日是吉日,母亲要对你说件正事,当着你父亲的灵牌,也算是你父亲的嘱望。”公主挽过儿子的手,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你姨母的病前时已愈,母亲已知会钱录事,如今他与邑司令正带着聘财往萧家去,你与萧氏的婚期就定在三月十二。”
“母亲!!!”王潜幡然大悟,喊得声震庭庑,他抵触了十年的婚事,竟就在这样无知的情状里被定下了,母亲叫他来也只是为了防着他而已。
与王潜不同,小舟听来,却似高悬的巨石骤然落地,有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她依旧恭恭敬敬地跪着,静若冰池,池面的寒风再是刺骨,该冻住的也早就冻住了。
这般面貌倒略入公主余光,她唤小舟也来,原就是为了要小舟警醒,但似乎受到冲击的只有自己的儿子。不急深究,公主的心思还是在王潜身上:
“你已经二十有七,还想等到何时?等到母亲也随你父亲去了?!”公主着意将话说重,脸色也跟着一沉到底,“二郎都成婚八年了,你也是要做伯父的人了,如何还敢拒婚?!”
王潜在婚姻之事上从来都是不占理的,此刻他也无话可回,但只望见小舟,心里便如刀割一般。他向母亲跪下,膝盖撞地,犹如闷雷,他的心里第一次起了命运之叹,叹自己为何生在世族,叹自己为何序在嫡长……这些本应该是尊荣骄傲的东西,竟都成了打不开的枷锁,一重更比一重难。
“萧氏是你的表妹,与你门户相当,品貌相配,你见了她自然就喜欢了。”公主见儿子虽有抗拒之态,却也许久未争辩,语气缓和了些,但目色一转,却道:“卢姬是庶妻,依礼应跪迎主母,到时就叫荀娘带着你在门首等候吧。”
“母亲?!!”王潜沉溺在无尽的悲哀里,但这般故作贵贱,直刺小舟的话,又令他登时惊觉过来,“我不要这样!不要娶萧氏!更不必她跪迎!!”王潜终究容不得自己窝囊,这婚事,再拒何妨?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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