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1/2)
卢洋洋近日成了光福坊李泌府上的常客, 却又像是不速之客, 每来都只等在阍房, 难得主人热情相邀。她知道李泌不会像对待小舟那般对她,也知自己厚着脸皮有失礼仪,但既到了长安, 离李泌这么近, 她也管不住自己一双腿。
至于李泌, 他虽与卢洋洋不熟,但见这小丫头日日光临,其心意也不难猜。况且他想起来,小舟成婚前特意来见,就提到了这位小卢氏,其中大概也是一样的意思。然而李泌深有原则,想自己是独居男子, 又与小卢氏无故交, 倘若任她进出, 则多少有损她的清誉, 彼此都说不清,所以干脆避见避嫌。
又是一日虚度,洋洋坐在李府阍房的廊下等得意态恍惚, 直至跟随的侍女提醒,说宵禁鼓响了,才醒过神。她朝门楼间看了看,不禁心酸自嘲:进入府邸通路宽敞无阻, 却不容她多往一步——人家明摆的态度,自己却死不了心。
“明天就不来了。阿姊有娠,我应该好好陪她。”离开门首登车之前,洋洋对侍女这样讲道。
……
王潜踏着月色归来,只想快些见到小舟,至廊下望着正屋透出的亮光,不觉痴笑。却才走近,遇着晶英从内室出来,手里端着张小牙床,王潜划过一眼,牙床上只放了半碗粗粝饭。
王潜笑不出来了,问道:“怎么就给夫人吃这个?”
晶英不忍地回望了一眼屋内,叹道:“夫人害喜得厉害,只吐不吃,下午突然想着粗粝饭,这才好歹吃了几口,人也精神些。”
王潜没听完便拔腿冲进了内室,一眼却见榻上无人,第二眼才看到,小舟抱着枕头缩靠在一角,青丝披散,脸色发青。一瞬间,王潜只觉心都要碎了。
“你回来了!”王潜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烛光,投下的阴影反让小舟先发觉了他,小舟还能笑出来,“还走吗?不走就先更衣。”
“不走,我不走!”王潜这才稍稍缓神,无心更衣盥漱,只先往榻角将人抱了出来,“很难受吗?”
小舟刚吃了东西,渐渐好转,她坐直了些,抬手帮这人解了头上的幞巾,“没事,就是孩子闹的,二十年的口味竟都改了。”
世人尊奉孝道,连幼学蒙童都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王潜直到此刻亲见小舟怀胎之苦,才算真正体会了父母的生养大恩。他抚向小舟尚且平坦的腹部,无奈地讲道:“还没成个形的孩子,竟就知道折磨亲娘了,将来大了一定顽皮。”
“别这么说,季奴一直觉得这是个妹妹,倘若真是个女孩,太顽皮了怎么好?”小舟笑笑,偎向王潜怀中,但久不闻回应,又疑惑,“潜郎,你不会只喜欢男孩,不想要女儿吧?”
王潜只是在想怎么能让小舟舒服些,一时不留意,忽听这话哭笑不得,忙把小舟拥紧,“你生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王潜的珍宝。况且季奴就是个小子,我们生个女儿,也算儿女双全了。”
小舟舒了口气,羞涩一笑:“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见小丫头神色舒展,王潜暂放了心,柔声问道:“为何要吃粗粝饭?你自小在府里长大,怎么吃得下?”
这粗粝饭不过就是糙米,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多是平民农家才吃。但凡稍有家资,连高一等的粟米都不吃,何况是糙米?而在王家这般豪门,婢仆吃的都是雪白的稻米。
“你忘了我还有不在府里的那几年呢。”小舟也知粗粝本是贱物,淡笑着与王潜解释,“那时随李先生往灵武去,路上缺衣少食,只有粗粝饭。先生拿来给我时还颇为愧疚,但我却很喜欢那个味道。后来到了灵武驿就没再吃过,今日突然想得很。”
王潜还以为什么稀奇的缘故,但见小舟无限怀想之态,还提到了李泌,不免心里又起了些醋意。“李泌成日像个仙人似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给你吃粗粝啊?”
小舟不理会,知道这人嘴硬心软,前时与中书令崔圆朝堂相争,不也是为了保护李泌?不过,这一想来,小舟又联系起了卢洋洋。她掌灯前来探了小舟一回,说不会再去李泌府里了。
“潜郎,我想让先生到家中做客,你去请他好不好?”
王潜立时瞪圆了眼睛,仿佛没听清:“舟儿,你想吃粗粝饭,我叫人去多买些就是,为何还要他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小舟只才打定主意,不想隐瞒王潜才直言,可这人却更想歪了,“我是为了洋洋,我们把她从灵武接来,多一半不就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么?”
王潜惊弓之鸟,不能立即平复,双臂揽扶小舟不放,好似李泌就要来抢人一般。小舟摇了摇头,觉得这人越发爱犯孩子气。
“你不去,那我只能自己去请了。但你想想,你家夫人去请一个外客,还是男子,被人知道你就有面子了?”对付王潜这小脾气,小舟有的是激将之法。
果然王潜受用,很快答应了,眼中还带着一丝委屈,“你怀着孩子,又不舒服,不能乱跑,我天亮就叫人拿了帖子去请,行吧?”
小舟展颜,仰面在王潜颊上轻啜了一口:“阿潜很乖。”
夜很快深了,王潜不容小舟再熬,叫熄了灯,坐在榻头抱着小舟,一直哄着她入睡。
有了王潜的陪伴,小舟睡得比先前踏实,起身时虽又想吐,但王潜有心,早备了一碗粗粝稀粥。小舟闻着味便好了许多。
“我早晾着,不烫的。”王潜一手抱持小舟,一手便提勺喂粥,眉头深锁,显得比苦主还要难受,“不能吃就吐出来,别怕。”
小舟反不娇气,自己接了勺连吃了几口:“我好了,放心。那你的事可做了吗?”
王潜不禁撇嘴,想自己倒是白担着心,晃着脑袋道:“夫人之命岂敢不从?五鼓就叫人去了,这时候,李泌恐怕都快到了吧!”
小舟自是满意,正想再奖励这人一下,外头好巧不巧就来了一个小婢——李泌已至中堂。
于是,王潜只好先去待客,叫晶英服侍小舟用食。但小舟却坐不住,一自王潜出门,也匆匆换了衣裳去见卢洋洋。晶英拦不住,白跟在后头提心吊胆,声声喊着“夫人当心”。
卢洋洋在李泌府上受了不小的挫折,因而身心懒散,迟迟未起,及见小舟忽至,惊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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