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小舟晚归 > 意外

意外(1/2)

目录

柳庭风静, 淡月初痕, 王氏房中才刚浴罢,拿着篦子在镜前理发,一旁是细儿打扇侍奉。今夜李磐宿在亭儿房里, 是王氏叫他去的, 如此,主婢二人才可尽情畅言。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王氏对着镜中人影轻巧一笑。

“不过就是撒了几粒东西,引那孩子瞧见, 不算什么。”细儿低头含笑, 一双手各戴得一只赤金嵌红玛瑙的腕钏, 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是王氏才赏给她的。

王氏却微微摇头, 脸上显出久违的得意。自洗尘宴上被小舟反击了一回, 她已经闷滞多时, 好不容易才抓住个机会。“这才刚刚开始,不是已经让那贱人上钩了么?她以为她机警,防着孩子那头,去朝下人发了一通火,哪里想得到别的?”

“是啊!怀着身孕还风风火火的, 倘或闪失了,夫人倒不用操后头的心思了。”细儿惯常附和王氏,左右是三分真七分演,眼角眉梢都透着轻佻。

王氏放了梳篦,搭扶一侧小案, 慵容媚态,轻哼了声,说道:“就为她这个身孕,好像什么天王一般金贵,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一开始是来往恭贺巴结的不断,后来就是平康观里日日遣人送吃送穿,到如今快五个月了,都没个消停。”

“哎呀,夫人别计较这些,那常言不都说,鹁鸪鸟都拣旺处飞,总有她登高跌重的时候!”

细儿这话深得王氏之心,她不再多说,带着未曾散去的笑意,起身往帐中去了。

“明早多备些百英露,我看亭儿那屋里快用完了。”灭了灯,王氏又丢了句话出来。

……

慎恤胶之事没把小舟怎样,倒是王潜吓得不轻。他不能叫王训立即娶个继室回来,只得自己拨冗代劳,便自次日就遣家奴往金吾卫告了长假,说自己忽然“病重”。

小舟原不知,只以为王潜是寻常休假,直到第五日还不见这人上职,追问之下才知缘故。因而,小舟有些置气,觉得王潜行事轻率,将从前庄重的品性都丢了。

这日午间吃毕饭,小舟想独自往院中走走,因也不去远,便不必人陪着。可王潜不敢放心,仿若尾巴似的跟了出去,小舟回头一见,自是没好脸,两个人话赶话又说到王潜的谎言上来。

“你是咒自己,还是咒我呢?倘被同僚亲友知晓,不知怎么笑话!还有母亲,琼娘可是日日都来的,她见了必定告诉母亲,你又怎么说?而立之年的人了,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小舟一手撑着腰,两眼瞪着王潜,宽松的裙幅尚能遮掩隆起的肚子,但整个体态还是显出不便。王潜只想去扶,替她腰上出力,但两手才伸过去,便“啪啪”两下被打开了。

“舟儿!别闹了好吗?”王潜实在心疼,觉得小舟耍孩子脾气,“为了你我哪怕辞官都不眨眼睛,怎会是咒你?我早说过这数月都会守着你,绝非空话!况且妻儿平安,家宅才能安宁,如此又怎会教人笑话?我不过是做了家主和丈夫该做的事。”

“强词夺理。”王潜虽是言之凿凿,小舟也不大听得进去,丢了这几个字,继续往前头走。

王潜唯余叹息,少不得还是贴上去,“你慢些走!有娠本就辛苦,别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病重’,连仕途前程都要舍了。”小舟撇着嘴,虽仍不屑,但一时散了些闲气,态度松缓了许多。

王潜却被这话气得发笑,看小舟逞口舌之快,一点也不像要做母亲的人。“那我要多谢你给我添了这个小‘麻烦’!”王潜凑在小舟耳畔讲道,两臂背在身后不敢再招惹,“别生气了好么?再过不久孩子就足五个月了,我请教过太医署的老太医,五个月胎象稳固,母亲的身体也会强些。那时我就上职去,也放心了。”

小舟自十四岁喜欢上王潜起,对他的话、他的事,无不乖乖依从,就算不肯,也捱不过这人几时缠磨,很快就会心软。在灵武时能答应嫁给他,再回到王家,也都是因此。而如今夫妻之间,情状又不同些,小舟并非不能体会王潜的用心。

“我不愿让别人说你。”小舟停了步子转过来,低着眼睛,伸出一指拨弄王潜蹀躞带上的玉銙,心意悠悠洒落,“前时你也多次告假,别人难道不闻风声?来往道喜的便都是你的同僚亲故,肯定也知道。你虽是家主,但男子总归应对外务时多,其间世俗人情,难免授之话柄,取笑你围着妻儿转,或是惧内,小家子气。”

王潜一直听小舟说完,将她低眉顺目,恬静娇柔的模样刻进了心底,然后将人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张敞为妻画眉,同僚认为他不务正业,有失官仪,但汉宣帝却以他们为夫妇恩爱的典范。我王潜也算是效仿先贤,凭人去说也无妨,倘若也能传到天子耳中,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又在强词夺理了。”小舟咬唇忍笑,心境早是不同了。

夫妻重归于好,未在廊下多留,很快回了房中。因着午后炎热,王潜便唤晶英兑些温凉的水来与小舟擦拭,好让她安稳午憩。晶英即去,回转时却带来了一个特别的消息。

“奴婢见亭娘房里请了医家,多问了一嘴,她已有娠两月了。”

闻言,王潜与小舟同时相望,各有所思。小舟说道:“这是喜事,她许给李磐也有半年多了,不算稀奇。她身子如何?”

“奴婢赶着回来,不曾深问,等下再去给夫人打听。”晶英说着,弯腰从盆中拧了面巾,先替小舟擦拭两手。

“别人家的事你别多管,至多叫人送些东西去罢了。”王潜瞧着小舟若有所思,又恐她操心伤身。

小舟确在深思,因为她也怀着孩子,而且亭儿是妾,这身份的难处她极能感同身受。“亭儿原是王家的人,如今又先于王氏有了孩子,依着王氏的性子,未必能容。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王典娘自己挑给李磐的人,她会想不到这点?现在不容也晚了,谁让她自作聪明呢?”王潜只是生气,懒得理会。

“潜郎,你忘了她摆的是个迷魂阵?就算是个意外,谁又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亭儿老实,孩子无辜。”

小舟开诚地劝王潜,以即将为人父母之心,王潜顿了顿,终究颔首。他也并非不知顾全大局,而是早已习惯了将小舟排在一切之首。

“如今尚早,等日头下去些我陪你一道去。那时李磐也下职了,我在场也方便。”

小舟自然不会执拗于这点时辰,笑着应下了。

大约申时,夫妻二人略歇了一觉醒来,稍稍穿戴了,便往亭儿那处去。晶英则携贺礼先行一步通传。王家府宅不小,两处相隔有些距离,王潜揽扶小舟,尽量寻荫蔽处走,步子徐缓。到时,只见院中热闹,李磐、王氏、亭儿依次站着,还有周章二人也候在廊下。

李磐正是才下职,闻知喜讯就去看望亭儿,王氏不管如何,自然也不能不在。一房三人说话间,婢女先报周章二人前来道贺,接着便是晶英带来消息。于是,一众人或惊或喜,都出来迎候了。

“李磐家私小事,何敢劳动兄嫂,实在有愧。”李磐自是第一个走上来见礼,满面的惭愧,万般的客气。其后妻妾二人只是行礼,倒一时不曾说话。

小舟看了眼王潜,略作示意,先绕到亭儿身侧扶住,笑道:“让他们男人在外头,我们进屋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