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1/2)
六月中, 小舟腹中胎儿足了五个月,一切安好, 王潜再舍不得,也只好践诺, “病愈”上职。因也答应了王潜要好好养胎,小舟便暂放了家事, 唯独对亭儿那处稍有牵挂,常叫晶英前去探望。一来二去, 亭儿与小舟亲熟起来,偶也会主动拜访。两个人虽是身份悬殊, 见识迥异,但都将为人母,于此总有话说。
一日傍晚风清,余热消退, 小舟与亭儿各带了侍女往花园游散。到时却巧, 卢洋洋也在小亭闲坐, 因便三人作伴,都在亭中设席。前头池中荷花盛放,有卷有舒,红妆翠盖, 煞是惹眼。
“我是听婢仆说起,这里一池荷景好看,但又怕热,便到现在晚风收暑, 才想着过来。”
谈笑间,卢洋洋望着池中说起。她近日变得愈发沉静,小舟知道缘故,却不得去提,但见她有心赏景,也算开阔了些。
“奴婢也是总听见说花园荷花开得好,比从前都好。”
亭儿一旁应和,脸面略低,声音不大,也还是担着些许小心,不敢放纵。小舟望她笑笑,两手撑着腰把身子挺直,伸展伸展,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想去外头的,但这个身子拖着,能去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这花园。”
“阿姊慢着些。”卢洋洋拿了案上鲜果分与亭儿,又递给小舟,“等阿姊平安生产,哪里去不得?”
小舟一手接过,放在鼻下轻嗅,眼里透出几分调皮:“我记得你是会骑马的,到时候教教我?”
洋洋长在边地将门,自小练就马上功夫,在灵武时与小舟来往,便多是驰马代步。“现成有王将军,哪里用得我来?我还怕阿姊不得要领,摔马受伤,我可是吃罪不起的!”气氛原就和乐,洋洋闻言不免也是起兴取笑。
“夫人,来人了。”
小舟这里正要打趣回去,不防晶英却凑到耳边提醒了句。一看,不远处假山下头果然走来一人,兴安侯李研。
小舟便明白了晶英之意,这李研是寄居的外男,而亭中都是女子,各有身份,便不好与之多说。然则,花园不是私院,他既过来,也不好单叫他回避,也于礼有失。
“洋洋,你先回去。”一时三人都站起身,因洋洋到底是未嫁女,又不与李家沾亲带故,小舟便先遣她走。洋洋也知分寸,点点头从亭子另侧小道而去。
“夫人,这兴安侯是不是饮酒了?脸那么红!”
小舟才预备着要与李研过个场面,寒暄两句便罢,晶英眼神雪亮,又瞧出了不妥。那一头李研渐渐走近,步子却似有些摇晃,脸上也当真是红得不太寻常。这时间,天色尚白,各房里大约正备晚食,难道这李研早早就已吃醉了?
“哟,原来是灵武夫人在此,恕李研冒昧了!”
思忖未定,李研已到阶下,虽嘴上拘礼,眼睛却不时瞟向小舟,百般轻狂。小舟心里一惊,知道这目光绝非善意,但,他怎么敢?!这里是王家,而他深受王家恩惠,就算素来沉迷酒色,不过在自己屋里,如今竟连个廉耻分寸也不知了?
“兴安侯行动进出也该带个庶仆,倘有不慎之处也有人提点协助,不至失了身份礼数。”小舟冷着脸讲道,语毕即示意晶英和亭儿,一道转身离去。
“嗳!嗳!灵武夫人!夫人且慢些!”
不料,才迈了两步,还未及走出小亭,李研又追了过来。方才还知隔开几步的距离,这下竟一把推开了扶在后头的晶英,火烧一般的脸,狰狞着便往小舟身上贴,着了魔般。
小舟平素再有胆气,再不柔弱,此刻也难免惊惶,登时大喊,拼命躲避推搡。晶英虽一时不及,只连忙冲过来阻止,连着亭儿与其侍女三人都来拉扯李研。
然则,慌促之间,谁料到李研能有这般狗胆,使了十足十的蛮力,三个女子穷尽全力也抵不过。只见其抬起一脚先揣在亭儿腿上,亭儿猛受重力,一下子向后倾倒,额头磕在亭中设的小案边角,瞬间便昏迷过去。小婢少不得去扶持,早也吓得没魂。
“快来人!来人啊!兴安侯疯了!来人啊来人!”
小舟这处只剩了晶英,她只有大声呼救,可这时天色将晚,并无人再到花园游逛。李研眼色迷离,只望得见小舟的美貌,根本不在乎晶英的叫喊,两臂一张,将小舟紧紧捉到了怀中,极尽轻薄。
小舟有孕之身,原就不能过于惊急,便自方才大惊,不免震动胎儿,腹部发痛,纵有心逃脱,也无力挣开。她两手护着肚子,整个身子都被李研锁住,唯一能做的便是极力将脸拧过,嘶声求救。
“阿姊!!!”
就在小舟绝望之际,卢洋洋忽从小路折返。李研发狂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她并未走远,一听呼喊,便立即飞奔而回。她虽也震惊,但好歹将门出身,有些胆识主张,当下拔了头上银钗,冲上去狠狠扎进了李研肩背。
李研吃痛,狂劲稍减,卢洋洋不敢停手,趁隙猛又扎了几下,更有意将其目光引到自身。李研果然侧脸,将手上的力气松了些,可此时的小舟精气耗尽,腹痛剧烈,浑身一软便瘫倒下去。
在小舟最后的意识里,李研被人一脚踢开,是王训赶到了。
……
时近三更,王家主院里灯火通明,琼娘扶着永穆公主在廊下徘徊,一旁站着李从愿,王训,皆是提心吊胆,神情凝重。至于来往婢仆,无一个敢发出丁点声响。
蓦地,主间门户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位花白胡须的医者,这是太医署里资历最深的老太医。他走到公主面前,拱手一礼,却先长长地叹了一声,才道:
“灵武夫人有娠五月,到了胎儿成型之时,原是不易出差错的,其奈猛受惊惧,胎内震荡,已有下滑出血之状,十分凶险。老朽也不敢保证能留得住这个孩子啊!”
众人闻言再度失色。永穆公主原是一片喜气准备迎接第二个孙辈,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实在难以接受。王训也是浑身一紧,但能坚持,帮着琼娘先扶持住母亲。李从愿与小舟投契,一知消息,不顾夜禁就赶了过来,她稳了稳心气,尚能理智,急问:
“那母亲如何?孩子保不住,母亲总不能再有事了!”
老太医还是叹息,深深皱眉:“若夫人能熬得过今夜,清醒过来,则母子均安。若不能,也只得下药落胎,保全母命。但倘或拖过五个时辰,必将母子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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