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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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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峘回来了。

他奉王潜之命往赵郡探查侍女飞红之事,去时是正月, 如今又是正月, 整整一年了。因王典娘已迁往别宅,暂时风平浪静, 小舟也不急,便命人先服侍他盥洗休整, 待次日设席,才与他说起。

小舟从未拿阿峘当下人看待,其间不过先叙家常,又抱了女儿与他细瞧。阿峘虽则饱受风尘, 一见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激动得快要掉泪,连声道喜,唤小舒作小主人。

“夫人请看这个。”过了一时, 阿峘也不敢忘记正事,吸着鼻子, 抹干眼角潮湿,从怀中取出一个亮闪闪的物件, “这原就是府里的东西,是飞红的遗物,从她丈夫手里得的。”

“什么?!”小舟只一听这话便先一惊, 俄而低眼方见,这物件却是一枚折枝菊花纹银梳,“你细细地说!”

阿峘重重点头, 说道:“兵乱中赵郡数次陷落贼手,城中早是一片惨淡,李家的祖宅人口也大多不保,所以打听寻人就费了月余。李家原有个老管家,自幼跟随老侯,老侯灵柩归葬,他便住在郊外草舍时时祭扫。小奴找到他问飞红,他虽有印象,但飞红到底原非李家家奴,只说她好似被遣嫁人,也不知是谁家。”

“好端端把个贴身侍女嫁出去,必有蹊跷,是不是飞红哪里得罪了她?”一旁晶英心直口快,却倒说中了关窍。

阿峘看了眼晶英,微微一叹,继续道:“老管家虽不知底细,倒给小奴荐了个人,李校书的乳母马氏。马氏年老后就在府里照管年轻小婢,管家说她应知婢女进出之事。兵乱之后她随儿子往乡下避难,于是小奴又去寻她。此间费了两个月,但终于问着了!”

小舟让阿峘详细去说,但听来唯觉心寒。且不论飞红是不是王氏的贴身婢女,但到底是王家旧人,一路相伴,而其素性厚道,根本不会犯什么大错。可王氏竟将她独留异乡,是摆明了不想留这条命。

“马氏正是因飞红不是出身李家,所以印象特别。她告诉小奴,飞红就是小娘子亲自叫她遣出去配人的,理由倒简单,就是年纪到了。马氏不敢过问主人深意,但心地却好,为飞红找了一个樵户的儿子,家中不愁温饱。”

“既是如此,飞红也算可以安稳度日,怎会死呢?是病死的?”还是晶英。她与飞红同在王家为婢,虽不算多亲熟,却大有同病相怜之感,与小舟的心境是不同的。

“若真是年纪到了,被主子打赏嫁人,绝不会至此。小奴找见她丈夫时,她过世有年,是不得伸张冤屈,绝望自尽。”阿峘说着,两手捏紧了拳头,眉目间满是愤恨之意:

“这郎君忠厚,飞红曾与他说过心里话。自细儿攀附上小娘子,便总想取代飞红,处处排挤。离开长安后,细儿终于没了顾忌,便揪出一件旧事。昔年夫人为小娘子去广平王府送信,受了重伤,广平王探访而来,小娘子得知后便去亲近。谁料阿郎忽然知道,全部撞见,小娘子才彻底没了脸。”

“这个……”晶英不觉发怔,阿峘所言之事,她正是见证人,“当时夫人重伤昏迷,阿郎守在屋里,不防飞红过来探望。奴婢多问一句,她说王典娘去了前头,被阿郎听见了。”

“是!正是如此,小娘子因而恼恨飞红多口,又不便明着惩处就遣了她嫁人。”阿峘见晶英落实了此事,拳头在案上闷闷地一按,目光转向方才交给小舟的银梳,“飞红赴死前将这银梳交给了她丈夫,说是主人丢弃之物,她觉得可惜,私自昧下的。原为叫她丈夫变卖贴补家用,可那郎君不舍,一直当个纪念带在身上。小奴觉得这或许能派上用场,就暂借回来了。”

小舟对这银梳原没印象,但听是王氏之物,心中却忽然一动,对晶英说道:“往年分派各处用度的账目簿书可还能找到?就要天宝十年迁居之后那三四年间的。”

小舟当家以来也常过问账目,知道钱录事一向理帐有序,不论大小财货,但凡进出都记得一清二楚。这银梳既为王氏之物,只要对照簿书找见,知道是哪一年月分派的,便或许能记起些关窍。

“奴婢现在就去库房问钱录事!”晶英手脚殷勤,应诺即刻跑去,不到一刻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两个小奴,各捧了一盘簿册。“夫人,钱录事真是好细致,兵乱一路出逃,他竟什么都没丢。”

小舟好歹先松了口气,觉得大有希望,与晶英一道,挨个卷册翻找起来。小舟从天宝十年向后顺着找,晶英便从天宝十四载向前反着寻。不用半个时辰,小舟便在天宝十二载正月的记录里找到了这枚银梳的条目,果是属于王氏的。

天宝十二载正月,这对小舟而言恰恰是极为特别的。正是那时,小舟确定了自己对王潜的心意,而启发她醒悟的正是王典娘。那一夜,王氏因李俶代为付账的海棠花钗起了误会,将小舟的发髻打乱,而后含愧致歉,为小舟梳头,便正是用了这枚银梳。

小舟终于明白了,原来早在那时,王氏就同她离心了。

“阿峘,你做得好。”小舟紧握银梳,神色目光越发从容。她想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飞红一念昧下之物终将替其伸冤理枉。

……

永阳坊别宅内,细儿照常服侍王氏起身,及镜前妆罢,从衣箱里捧了身干净衣裙出来,却才送到王氏跟前,一下被打落在地。细儿愣住,不知哪里出了错。

王氏狠厉瞪着细儿,将面前脂粉香盒一掌推开,当即骂道:“在那府里也就罢了,如今被赶到这荒野的宅子,还做给谁看?那老货死了干净,也配我替她戴孝?!”

“夫人息怒!”细儿登时懂了,忙跪地求告。原来,王氏之怒就出在她拿的这身衣服上——是身素服。因李母新丧,王氏自有热孝在身,连日都是素装,细儿不过循例,不防她忽然转意。

“你跟了我这些年,哪里还不知我的心?”王氏倒不曾过分为难,顿了顿,态度和缓下来,命细儿去换了身织锦衣裙,又道:

“当年选婿,有多少人想攀这门亲,偏这李家入了公主母亲的眼。可后来呢?那两房是什么东西,竟敢处处相争,不放我在眼里!那老货也是,一心只有他儿子,对我就拿架子!如今这境地,不是我狠心,是他们自己活该!”

细儿自然知道王氏这些年的作为,但她总不见王氏重振往昔威风,也曾想过另寻出路。便如今应对之间,早是虚情多过真心。“是是是,夫人别为那些人凭白气坏了身子。如今校书扶灵归葬,一年半载不得回来,夫人被遣居此处,可要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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