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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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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显经此大难, 三魂离身, 精气耗散,回到家便病倒了。迷迷糊糊的只是哭,将这一二年好不容易积存的心气又都丢尽了。小舟守在榻前亲自照料, 寸步不离, 既无奈更心疼。

到了子夜时分,晶英悄声进屋,想要替换小舟。一来,小舟也有两天一夜未合眼了, 是断不能再熬的。这二么,门外院子里站着个人,木桩石像般苦等了一日, 若久旱的田地, 急需小舟去降恩施雨。

“你来吧, 我去歇歇。”

晶英才走到小舟身侧,一句劝解的话还未及说,也想着必要费一番心思, 却哪知小舟忽然主动松了口。晶英自是欣喜,连忙应下,又扶送小舟出了门, 叫小婢相随掌灯。

小舟从从容容,既早知外头有人候着,也正是要去面对的。毕竟,避而不见不是她的目的。

“舟儿, 王潜知罪了!今后必定事事与你细禀,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不敢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舟方提裙下阶,便听这人急促哀求。他倒不像赵显,如今穿戴整齐,形容端正,还和从前一样。仿佛,他什么也没经历,他这“罪”,亦全在小舟放与不放之间。

“去堂屋吧,不要吵着病人。”

小舟仍是淡淡的,抛出这句便先行一步。王潜只见她还肯理睬,给他辩白的机会,哪有迟疑,立即拔腿跟了上去。及堂屋相对,小舟却先命人端了几样汤食,叫王潜共进。王潜一时不敢,欲问,又怕烦扰了他,便还是僵硬地动了碗筷。

这一顿饭,王潜自是味同嚼蜡。

婢女撤去碗碟,堂屋又只剩了夫妻二人。小舟低头把弄着腰间垂下的衣带,平和中带着几分闲散。王潜稳了稳,觉得是时机再言,却先听小舟忽然道:

“天亮你就回去吧,阿显这里需要照料,我走不开。”

“阿显又不是孩子,留晶英照看不行吗?”王潜自知理亏,不敢十分急躁,声道弱弱的,但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前倾,将两臂伏在与小舟相隔的案上。

“王家遭此横祸,虽是阿显荒唐不清,却也是我失于管教,自重逢以来,对他关心太少。这个时候我不能再离开他。”这场大祸虽是来去匆匆,但小舟心中的恐惧却不能来去匆匆。不管是表弟还是王潜,都是她不能失去的人,而对于王家,她也是深怀愧疚的。

王潜仍无理由反驳,亦非不懂小舟心思,缓缓自责道:“当时救下阿显,是我没有防备着身边人,以为战场上过命,便是兄弟。后来阿显自觉不妥来问我,也是我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他不过一个读书人,又未入仕,不至于有什么仇家。”

这郎舅间的秘密之事究竟如何为人所知,至今倒还不明。王潜说到这里,小舟不免另起了一份心思:那冯吉纵然有心告发,但区区营主如何攀得上中书令,必是崔圆去寻的他;而崔圆既知,又是谁通风报信的呢?

“舟儿,我来之前去平康观看过女儿了。”王潜见小舟良久沉默,也不知她有无心软,便又大胆了些,搬走了面前的栅足案,凑近道:“我也是为了你们母女,怕惊得大家不安。虽然事情做错了,但我的心意总无错。王潜又不是浪荡子,有一无二,知错就改的!”

小舟急着家中事,有两天没见女儿了,自孩子出娘胎,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小舟不觉叹了一声,别的都罢,唯是难掩牵挂之情。“母亲亲自照看,女儿想必很好吧?你也该去看看她,再多想想自己如今是做父亲的人了,又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孩子总是父母的软肋,王潜听得很明白,小舟这是有些回心转意了。“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把女儿接回家好吗?陛下赏了我半月的假,我就天天陪你们好吗?”

小舟不答,也明白不能因着女儿反就松口,便起身想先打发了这人,却谁知才一站稳,眼前猛地发黑,步子也挪不动了。这间隙,王潜早是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什么心思也没了,张口只唤人延医。

小舟无法,凭其安排,及诊治完毕,倒就是疲乏之故,并无大碍。不过,王潜这下决计是赶不走的了。他一脸凝重地望着榻上抱膝坐着的小舟,深感有失丈夫之责,比先前“知罪”还要悔恨。

“我出去,替你守着,也不烦你,你好好睡一觉,行吗?”此间静默许久,王潜忽一开口,话音微颤,有二十分的恳求之意。

小舟歇过一时,早已缓解,却听他这样的口气,百般“乖巧”,既不寻理由也不求告,反竟不忍心起来。“你不烦人,那就留下吧。”小舟咬着唇道,虽还勉强,却说着就往内边挪了些,空出一枕之地,是示意王潜上榻的意思。

王潜才要走,见状只是一怔,两只手按在膝上不觉发抖,心中不忍,却越发离不得,终是惭愧上去,一把将人搂在怀中。小舟不料,身子僵住,想着该是推开,两手倒软了,一点点搭在这人的背上,任由春风感化,添雨施露。

有情人之间,千山万水相隔,也是可以一步跨过的。王潜自此也明白了何为夫妻之道,除了爱护,还有一层坦诚,并不是身为大丈夫,就要一力承担全部。

到次日,王潜先醒来,小舟原是伤了神,舒心一眠,将近午时才睁开眼睛。一见,那人正举着把团扇给她轻轻扇风,动作娴熟,形态自如,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晶英”。

“不必起来!”王潜见小舟揉着眼睛,睡意惺忪,似还疲倦,便急着安抚,“你不放心阿显要住在这里也好,我也在这里陪你,但我才去看过,他好多了,虽未清醒,也只须休养罢了。午后我去把女儿接来,你也不必多牵挂一处。”

小舟听过只是一笑,缓缓坐起身,拢了拢披散的发丝,才道:“孺子可教,你这一夜长进不少。”

“是老师教得好。”王潜亦是含笑,置了扇,取了杯水,看小舟细细吃尽,“不再歇歇了么?左右无事。”

小舟与王潜的打算不一样,昨夜就改了,便只摇头下榻,更衣梳头:“你既让了我,我也让你,就依你,一道接了女儿回家吧。”

“我不是让你,我是真心的。”王潜反急了,凑到镜子前认真地表白,“舟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舟正往发间插着海棠花钗,却看这一颗脑袋挡住了镜子,倒是讨嫌,一蹙眉先用花钗轻扎了王潜肩头,笑道:“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有你分辩的余地?去备车马,等下瞧一眼阿显就走。”

王潜这才懂了,憨憨一笑,即应诺下,殷勤办事去了。

夫妻二人到平康观时,照例是琼娘先来迎接,可传的话却是公主只见小舟,叫儿子王潜止步前厅。二人原还不懂,及见琼娘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才忽然悟了:公主何等样人,孰是孰非早是了然。

王潜不敢违命,就傻傻地戳在厅堂等候。小舟领会公主之心,虽觉得好笑,但见到公主,仍转回一片感恩惭愧之情。公主却只是细语劝慰,携小舟并坐,姑媳宛似母女。

“前日那般情形,你却还能出主意,又跑到死牢去问他,难为你了。好孩子,你真担得起主母之责,比母亲年轻时还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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