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番外一(1/2)
乾元元年四月, 皇帝将宠妃张氏册立为皇后。国家初定,国母新立,于朝野皆是一件大事。
是时,小舟与王潜成婚也不过刚刚月余, 除了夫妻间的浓情蜜意, 她只专心摸索理家之道,并不多管外务。然则,君王立后, 她又是有封号的命妇, 少不得要入宫参拜, 接受赐宴。
这恰恰是小舟最不擅长应对的。她虽有见识,却不像那些贵妇贵女,尚在闺中便常有交往应酬之事,既相识有伴又练达世故,不至窘迫促狭。因而, 自接到内侍省掖庭局的谕告起, 她便有些忐忑,一时心思凝结,连夜里都睡不踏实。这情状自然难逃王潜的眼睛。
一夜将息之时, 王潜盥漱了进帐,只以为小舟早在榻上,却一见是空的,回头寻人才发现小舟还在外间案上趴着,入了神, 面容有些滞涩。
“这是什么大事呢?”王潜心下了然,笑着过去将人牵住,理了理她肩头垂下的长发,“母亲是出家之人不能陪你去,但阿愿不是在宫里吗?她定会照应你的。”
小舟倒未明说过自己的心思,但见王潜一语道破,不觉低了头:“愿姊是郡主,私下也罢,大礼的场合她岂能与我同席?先前我与你一道进宫拜谢恩封,就好难受。大殿上离得那般近,我也没看清天子的长相。潜哥,我怕我一个人更做不好!”
王潜听是这番内情,也回忆起来。那是新婚第三日,因小舟受了天子恩封,又被赐了嫁妆,夫妻便依制入宫谢恩。王潜自小富贵,进出宫闱是常事,便从容得很。可小舟是头回,精神紧绷,步步小心,一二时辰竟未抬过眼睛,只随着王潜行事。
“是我疏忽了。”王潜这才觉得自己是以己度人,到底不曾站在小舟的立场。那一双眸子,秋水无尘,明光荡漾,王潜凝视间,只越发舍不得了。“不去了,告病便是,别害怕这个。”
“那……又不好吧?”小舟皱了眉。在王潜面前,她虽不必装出事事周全的样子,但既做了主母,担了责任,便又不能只图自己轻松。“王家又不是没女眷,母亲不得去,就只有我了。况且,为了你,我也应该去,我就是……唉,烦。”
王潜看小舟就差要抓耳挠腮了,既疼惜又甚觉可爱,顿了顿索性将人一把抱起,转回了寝帐,“舟儿,我说了这不是大事,也有人告病的,不必勉强。你若再这样寝食难安,便要真把自己弄病了,那我成日在外怎么能放心呢?”
王潜的体贴入微让小舟安心不少。她抿唇点了点头,然后乖巧地往枕上躺下了,“潜哥哥,我想天天跟着你,就像阿峘那样。”
王潜因小舟总算听劝了,便也才要躺下,猛一听这话,身子还悬着不及下去。他觉得,被这小丫头依赖的感觉简直太受用了,比任何事都令他满足,一下子就飘在软绵绵的云端了。
“我怎么舍得你像阿峘那样随从。”王潜缓了缓激动之情才继续躺下去,而面对小舟,却更觉心内动情,“舟儿,我王潜生生世世都感激你愿意回来,愿意做我这个蠢人的妻子。”
王潜自然是个实在的“蠢人”,但自二人重逢之后,小舟便都觉得是他的好处,只觉珍贵。小舟喜欢这人在她面前乖觉坦诚的样子,也是那二字,可爱。
“潜哥哥,你看!”王潜那里正无限流连,小舟忽推搡了他一下,然后却似害羞一般捂住了脸面。
这情形让王潜恍惚了下,眉头不觉皱起,竟至缓缓湿了眼眶,“舟儿。”他轻柔地唤了声,柔得音色发虚,又有些沙哑。
捂着脸的双手不曾挪开,小舟只稍分开指缝去瞧王潜,一眼,她便知这人都还记得。“你那时是不是很讨厌我?我不记得你当时的样子了,你可还记得自己在想什么?”
“我没有讨厌你。”王潜缓过神来,抑制着往事掀起的波澜,“我只是觉得荒唐,那么小的孩子……我有些乱了。”
小舟听过噗嗤一笑,翻了个身背对王潜,又将脸埋进被子里,“睡觉了,你梦里乱去吧。”
“我现在不乱了!”王潜紧接着道,只觉浑身窜起一股热气,冒汗的手掌朝娇花攀去,“我的舟儿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
小舟闭着眼睛,不防腰腹间忽地一热,身子惊颤,气息也急促起来,“潜哥哥,你想……”
“舟儿,不想?”王潜已凑近了,将小舟扎扎实实裹在怀里,发烫的脸颊蹭着她的长发,似急不可耐又克制顾怜。
小舟曲起手臂推了推王潜,口中轻轻软软地“嗯”了声。她感觉身子有些发胀,心里突突的,迷乱间滚了一圈,青丝薄衫交拧,抬眼已分不清南北,只有那人似沉酒的温存脸孔。
“那你……轻些。”小舟仍眯起眼睛,手搭在这人肩头,两个都是肌肤发热,揉搓着更不免情肠百转。
王潜得了允准,满腔兴致再不可遏,将身伏下,朝准花容细密亲吻。一手挑开薄罗滑进娇团,但听得声声嘤咛低呼,推就之间筋骨一振,更则挺身相爱,难舍难分了。
不知几何,漏断人静,春帐内款曲尽了,云山雾雨缓缓消散,唯余夫妻交颈并头而眠。
佳期沉醉,好梦懒醒,次日到将巳时帐内才有了动静。王潜先睁开了眼睛,却见小舟枕在自己的胸口,面颊微红,气息沉稳,还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王潜自然记得昨夜怎样,无声一笑,不敢骤然大起,一手揽扶娇妻,慢慢地撑起身子,将人一点点转送,安放枕上。小舟当真浑无知觉,身子和盖的衾被一样软,凭王潜摆布。
外头的天气约莫不大好,映得屋里也昏沉。王潜下榻点了盏灯,又恐灯影晃了小舟,便只摆在两层帘外的杌凳上。一切动作都很轻,他还想回帐内细赏睡颜,岂料,忽起了一阵轰雷,惊了他一跳,更惊醒了榻上酣梦之人。
小舟什么都不辨,朦胧间只伸开手臂去寻枕畔之人,寻了一场空才慌忙睁眼,“潜哥!潜……”
未及小舟叫第二声,王潜便冲进去将人稳住了,知她迷梦不清,便定是吓得不轻。“我在的,别怕!只是雷声。”
小舟既未清明,便尚是发懵,一双手紧紧拉住王潜衣襟,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若惊弓之鸟,失了方寸。王潜自更担忧,捂住她的耳朵,尽力地体贴安慰。
过了一时,雷声渐息,窗棂上啪嗒啪嗒传来落雨声,小舟也才缓过神来。她自愧一笑,松手抹了把额上冒出的冷汗:“我还做梦呢!以为什么东西掉了,砸着你了!”
“我能有什么事?”王潜也舒了口气,皱着眉一淡笑,“惊蛰之后便时有春雷,之前我不在家时你可有这般吓着?”
小舟早年便是独居,雷声暴雨的亦早就习惯,虽不免被惊着,却不过都是自然的反应,并不胆怯。因而,她很快摇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胆子没有?”
见怀中人神气恢复,王潜终究放了心,可双臂仍不放人,凑近她耳畔又低声道:“舟儿自然不是小孩子了,不然昨晚我怎么舍得?”
小舟听过心口一紧,方想起这话是昨夜的典故,不觉自悔,又气这人不提点,反拿来取笑,顺脚边蹬了他一下,说道:“你再这样信口胡来,以后就睡外间去吧,休想好事!”
小舟那点子力道于王潜而言莫若蜻蜓点水,他既不觉疼,反更觉小丫头俏皮可爱了。“但不知昨夜是谁说的,想像阿峘那般天天跟着我,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好了,这一句又成了把柄了。小舟瞪圆了眼睛看着王潜,既不知如何反驳,也怕再三失口。这般相视良久,王潜也无话,像等着她服软似的,小舟便索性全罢了,不论长短,叹了声:
“我要继续睡了,你不累,我浑身疼。”
一个“疼”字倒瞬时收住了王潜的戏笑之心。他忙松开环住小舟的手臂,然后殷勤地摆好枕头,见人安稳躺下,才凑去轻声试探:“王潜知错了,等你起来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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