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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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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坐在岸边,手里掂着一块扁平石子兀自发呆,心下觉得无甚乐趣,随手将它扔往湖心,见它沉入荷塘再没声息。西风皴出湖面几道褶皱,湖上擦翅掠过的水鸟哀哀叫了两声。他手里重新便又掂了一块石子,继续抛上抛下没事掂着。

天气转凉后,日光逐渐温和了些。新叶泛旧,层层掉色离枝,未尽凋却已零落半树。很多时候他能够听见值班门生扫落叶的声音,窸窸窣窣。

他听见温宁的脚步声。回身望去,对方正端着一小碗熬得墨黑的汤药朝他走来。入秋后配膏药,必然是和春夏时大有不同。

魏无羡凑上去看了一眼,蹙眉摇头,却也不讶异:“又是苦的。”

温宁笑了笑:“公子,良、良药苦口。”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魏无羡倒也爽快,捏着鼻子一碗干了,喝完把碗递回去,拿袖子擦擦嘴,每日例行服药这便完了。

忽有一门生走上前拱手禀报:“魏公子,含光君来了。”

魏无羡转身跟着他走:“知道了。”

蓝忘机站在府邸门外。昨夜落了一场大雨,不少门生起了大早正在扫洒台阶,他立在一边,沉默不语只是看着。

“含光君倒还有空来见我?”魏无羡笑着走出门,“蓝府事情都办完啦?真是好效率。”

蓝忘机颔首:“把今日的份做完了。”

魏无羡领着他往里面走,一边锤着脖子一边叹气:“效率高就是好啊,你看我,那么多事情堆在案桌上动都不想动。”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并不言语,只是听着。

魏无羡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回头询问:“好像最近瀛洲那块儿不太平?”

蓝忘机微微蹙眉:“是。敛芳尊出兵檄文已经贴出,瀛洲那一圈也被煽动得风风雨雨,许多谋士都被招揽而去。”

“好口才好文采,自然容易收买人心,檄文我看了,真是纹彩辉煌颇有道理,把当年老皇帝夺位的破事都抖出来了,”魏无羡若有所思,“他那边还有薛洋与苏涉,这两人本来就难弄,等稳定下来广招人才,就更棘手——只是我一方面和敛芳尊在重建江府的事情上颇有几分交情,一方面我作为人臣又应谨遵君言,有些为难……”他推门进屋内,“泽芜君近来如何?”

“仍是在闭关。”

魏无羡问:“你到时候要代泽芜君去打仗吗?……如果一定要和敛芳尊碰上的话。”

“温医师曾说尽量三年不用剑。”蓝忘机拢袖坐下,一旁侍女上前为二人添茶,“他自有分寸,也有打算。”

魏无羡点头,岔开话题重新说起一件事:“对了,前两日我和一个叫阿箐的姑娘共情,却没发现什么和常温二家相关线索;失落之余倒提醒我薛洋此人绝非善类。他知道的事情未必比我们少。”他手里吊着家主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的龙飞凤舞一个“江”字,半晌魏无羡把它拍在桌上,语气凝重,“曾和江澄事出以及常温二家有瓜葛的人,我不想放掉和他们共情的机会,”接着他便半开玩笑一样弯眼笑起来,“前提是我得活得比他们久,比如薛洋。”

蓝忘机侧眸:“你还是放不下。”

“我想把事情弄明白,也不存在放得下放不下,只是心里一直空落落的,”魏无羡道,“温若寒手里凭空出现的九瓣莲玉佩,不见的江家通行令半块阴虎符——温若寒一死了之,事情却还没完。”

蓝忘机也不阻挠他,知道这是魏无羡心里一块病,只是沉默点头。

魏无羡偏头去看角落熏香炉,语气平淡:“我是江家捡来的孩子,江家待我不薄。这些事情是我余生不可推脱也不愿推脱的。”他看向蓝忘机,“蓝湛,你真的不必再继续陪我——这话估计你都听厌了,可我还是要再多说一遍。”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蓝忘机起身拱手行礼作别。

“这就要走了?”魏无羡撑着半张脸懒洋洋笑着,眼睛微微弯起来,屋子有点暗,他的眼神却有光。他并不站起来,只是摆手道:“行,那我不送你了。下次再来可别两手空空,好歹给我拎坛酒。”

蓝忘机忽而转身:“你还欠我酒钱。”

魏无羡一愣,忽而想起来敛芳尊事发当晚的白天自己还拉着蓝忘机在酒楼厮混,让蓝忘机垫付了钱后再也没还。虽说蓝家不缺钱,但这么欠着实在不厚道。魏无羡立即坐正了:“多少钱?我立刻还你。”

蓝忘机摇头:“先欠着,以后再还。”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金光瑶指节敲着梨木桌,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反绑着手抖成筛子不敢抬头的人,敲了半日,顺带从桌边捞过一把漆金折扇,扇面开了一半,不紧不慢继续摇着。

“天气慢慢要凉了。”金光瑶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来,“这才过了几天,就被悯善抓到一个细作了?说说看,哪里来的?”

“怎么这么麻烦?”薛洋抱剑靠着一旁的房柱,嘴角也扬了一些,“照我说,就一天砍去一根手指,砍完再砍脚……”

金光瑶换个姿势用手肘撑着梨木桌,另一手仍然摇着折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垂着目光好整以暇看着跪地不起的人。

“好了,也不逗你。”金光瑶弯起眼睛,“不用猜我也知道,我父皇那里的动作果然够快呀。我也不吓你,别把人吓怕了,你还站得起来吗?”

那人怯怯抖索着站起来,听金光瑶语气轻柔,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得金光瑶啪一收扇,扇骨抵掌,扬面温和道:“拖下去斩了。”

薛洋抱着降灾无聊踢着柱子,听到这话低头笑起来,面上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果然如此”四字。

“悯善,这几日招募来的人才都好好检查检查,别是细作,”金光瑶靠回扶椅,若有所思朝身边人下令,“证据确凿则不必向我汇报,就地解决。做得干净些,别太声张。”

苏涉拱手道:“是。”

金光瑶看向薛洋的方向,话却不是对薛洋说的,倒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借着敛芳尊的名号在京华建过一座观音庙。孟家满门斩首后,母妃身死牢狱,她不能入皇陵,火化成灰后连个坟都不能有,我把她的骨灰埋在了观音庙。如今我想把那盒子取出来。”

薛洋道:“操之过急,等打了几仗稳定了些再说——京城现在四处搜查,你非要自投罗网你就去。”

“说起罢了,又不是说去就去,”金光瑶抬手给自己斟了一壶茶,“只是那骨灰盒我是要拿回的,早晚的事情。我想我母妃她,也不愿待在京城。”

“拿了回来,你要把她埋在瀛洲?”薛洋听得兴致勃勃。

金光瑶摇头:“魂归故里,葬在姑苏。”

“话又说回来,若你还好好做你的宗主夫人,百年之后说不定要和泽芜君合葬同眠,灵柩扶回姑苏。”薛洋见金光瑶面色一分分冷下去,便嗤笑道,“戳到你痛处了?哎别啊,也就蓝家重礼数,薛家江家聂家早就在京城建祖祠了,也就蓝家还这么刻板,人死了非得把灵柩运回姑苏才算落叶归根。”

“你明知我不高兴不是这个原因,成美,你换话题换得太僵硬了,”金光瑶凉凉出声,“若蓝曦臣死了葬回姑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若我死了一把骨头随地埋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无事你提他做什么?”

“什么时候我提他,你能和我一起面色不改讨论如果你还是宗主夫人这件事,你才算是真断干净,你还这么上心可不好,”薛洋不以为意摇头笑了笑,“前些日子我出门买烧饼吃,听到好几个小孩儿拍手玩游戏,唱的曲儿还挺好听。”

“什么曲儿?你唱来听听。”

“那你倒是付钱。我一字千金啊。”

“一边去,”金光瑶重开折扇摇起来,“说来这条路前途未卜,要是哪天我出了意外——”

“你放一万个心,”薛洋不假思索提醒他,“要夺权的是你不是我,我初心只想要魏无羡的命,不知怎么到最后上了你这条贼船。万一你出事了我就跑路,反正看魏无羡那样子也活不多几年。”

“是,你直接跑路。”金光瑶挑眉一笑,“或者试图救救我,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救你倒还说得过去能考虑一下,打理这些官场破事情我没心思。”薛洋不防碰到怀里的锁灵囊,上面锦绣纹缎质地柔软细腻,“我去看看晓道长,你那点破事自己一人琢磨解决。”

金光瑶撑着半张脸看他转身离开,开门时半道黄昏余晖碎了一地。薛洋向来我行我素,没有关门的好习惯,门口便一直透着光,地上砖与砖之间都淌金色,门轴在晚风里还隐约咯吱作响。黄昏的光打到鞋面上便停住不动,缓缓像潮涨潮退一般慢慢移去。曳地衣袍也被衬得华贵更甚。

他敛了笑,心说不知道下次遇到蓝曦臣会是何时何地——他自己落下病根身有痼疾,打仗的事情多半交托给薛洋与苏涉;蓝曦臣筋脉曾尽毁,温情为他医治时曾告诫尽量三年不用剑,想来也不会多上战场。

那便多半遇不到了,不复见是最好。

金光瑶知晓蓝曦臣自幼受蓝家礼教耳濡目染,此生定然恪守戒律不会忤逆君上,只可惜他用情太深,把蓝家祖训“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也践行得未免太好。

金光瑶起身转去内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昔时射日之征他与蓝曦臣的书信都被他扣锁在这个木盒里头。还有一条云纹抹额。

金光瑶把上面的一层薄灰拭去,借着内屋昏昏烛光看了看盒面上古朴梅花纹刻,半天却没打开,径自将它重新塞回暗格。

又要打仗了。他想。瀛洲的秋天冷得不算快,也不知冬天要不要落雪。

第二天蓝江二家就接到紧急出兵的命令——薛洋已带着诸多鬼将攻克了一座城池。城守无力反抗,索性大开城门保得全城平安,金光瑶下令不得屠城,城内官职俸禄照旧。快报马蹄一日返送京都,京城大哗,即刻排兵遣将。

蓝忘机打点完事情正准备出门,见到魏无羡带着温情温宁二人早已等在蓝府外。

魏无羡道:“走吧,接旨打仗去了。”

蓝忘机点头,和他一同走往城门:“江府怎么办?”

“托远在云梦分支的一个熟稔的长老代管了。我知道他们不服我当这个宗主,只可惜这家主令是江澄给我的,阿姐又是太子妃,加上我挂着夷陵老祖的名号,他们也不敢造次,”魏无羡抱着后脑勺不以为意笑了笑,“估计都在盼我早点把命耗完一死了之。”

温情跟在后面喊:“你再乌鸦嘴一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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