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1/2)
腥风瑟瑟,血雾漫漫。
恶鬼亡魂,永不得安。
这是曾经有幸还阳的人,对地府的描述。
过了血光冲天的鬼门关,就到了鬼判殿,殿内排着一列等着审判的亡魂,鬼影憧憧,阴森恐怖。鬼判殿右侧有一高台,名为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
秦广王端坐在大殿正中央,面前是一个白骨堆成的长桌,他向下俯瞰众鬼,面无表情,庄严肃穆。
这孽镜台是天地灵气生成,能映出所有人的罪孽。
孽镜台前无好人,世人一生,罪孽重重,不论你如何辩驳,如何欺瞒,死后总要面临审判。
何天祺的亡魂飘飘荡荡来了此处,小鬼喊他爬上孽镜台,好审判他的去处。
秦广王走马观花地浏览完他简短的一生:“父母养身,非同容易,你四恩未报,就投水自尽,犯了自杀之罪。但看在你自知忏悔,也没有用鬼影魅形来惊吓生人,也不乱找替死的人,去第二殿吧。”
何天祺点点头,只是脑袋里依旧浑浑噩噩。他本来在人世间徘徊,虽然寻了死路,可死后又有不甘,摸索着回到生前常去的面馆,看这凡世喧哗吵闹,竟然生起嫉恨活人的念头。所幸遇上了一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得以放下心中的执念,心中归于一片清明。
吃完面沿着美食街走着走着,就踏入了迷雾中。鼻子里似乎能闻到家里枣树成熟的甜蜜香气,耳边能听到父母的欢声笑语。
这一条迷途尽头,出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枣树,上面结满了红绿相间的枣子。他小跑向前,可无论如何前行,这枣树依旧处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恍惚间,雾气中出现了黑白两道身影,执幢幡宝盖,引着他来了向前走。来的路上何天祺还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浑身炭黑皮开肉绽,哭喊着骂他,母亲几次三番想要上前来揪打他。
可这时的他心中已无感情波澜,无喜无悲。
秦广王判完后,侯在一边的小鬼就打算押解他前去二殿,忽然整个鬼判殿战栗般颤抖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地府里万鬼同哭,震耳欲聋。
原本稳坐在扶椅上的秦广王,被这突如其来地震一样的晃动惊得跌倒在地,十分丢人。整个地府上空传来尖锐的气流声,像是有一枚滚烫的陨石往下坠,秦广王想起了什么,大呼一声:“不好!”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把人间寿夭生死册籍飞速塞进一旁的柜子里,往上落了十重枷锁。
鬼哭狼嚎的声音似乎勾起了何天祺的神志,他蓦地悲从中来,仰起脸,加入了地府万鬼同哭的队伍。
在这振聋发聩的哭喊声中,带着电光的一团火焰落到了地府。
陶芜赤脚踩在地府赤红色的地面上,溅起带着火星的岩浆。张大光被他变成一枚金色的护身符挂在胸口,配着他脖子上的伏魔圈,看起来像个混搭的配饰。
不知道是因为又来阴曹地府游玩,还是因为胸口挂了个心上人,陶芜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十分热烈。
虽说张大光被封在符里,但不影响他的五感,贴在陶芜胸前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老板不愧是老板,这擂鼓一样的声响,一听就不一般。不过他也不禁好奇,平时封在符咒里的肃参是也这样的吗,那每天被老板揣在裤兜里,总觉得怪怪的。
“已经到了,这儿就是阴曹地府。”陶芜习惯性地往后梳自己的头发,只是这模样头发有些长,手指一把梳不到发尾。
张大光在护身符里瓮声瓮气地问:“老板,咱们来这干嘛啊?”
“给你上课。”陶芜语气略拽,“既然你得了佛瞳,这世间一些因果秩序你要懂。不要乱用这佛瞳。”
腥臭的黑风扑面而来,刮过巨大宛如荆棘的地柱,发出尖锐的呼啸。
陶芜松了松筋骨,许久不活动的四肢发出咔咔的声音,深感自己威风不减当年,然后情不自禁笑得臭屁起来,走路姿势更是拽得二五八万。
陶大爷心情愉悦的时候,地府其他人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从鬼判殿到阎罗殿,拥挤的亡魂被地府的公职人员像赶羊一样赶进了临时看管的区域。看着一众鬼魂井然有序,秦广王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鬼晓得这套疏散制度是经历了几次地府“强拆”才完善起来的,总有人动不动就来大闹地府,搞得他们工作都很为难。
但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祖宗,只有一位,就是那位凶兽大爷,陶芜。
这只凶兽与天地同时出生,谁都知道不是个善茬,只是陶大爷这几百年表现太过低调,三界间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活祖宗。
秦广王还记得,陶芜曾经两次大闹地府,第一次来是来抢一个和尚的魂魄,那和尚也是个传奇,那日佛光破开地府浓厚的黑云,驱散腥臭的血雾,这片象征死亡的鬼蜮垂下一道明媚圣洁的光束。
地府的几位管事才惊叹完佛光显灵的事,就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燎得胡子都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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