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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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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前或者灵魂离开身体之后, 总会有一些虚无缥缈的旧影儿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翻滚而过。待得前胸炸裂一般的痛楚抽离了身体之后, 顾陵感觉自己晕晕乎乎地飘了起来, 灵魂掠过寒涧上终年呼啸的天风,在灰白色的云层上遨游, 而透过天空的罅隙,他似乎能看见过往的一切如春水带潮一般向他涌来——

他看见天地同庆的上元之夜,在一众红色锦衣当中身着月白底天青边儿衣袍的两个少年,萧宁脸上没有笑意, 眼神却温柔。他在喧嚣一片的路边买了一串饱蘸糖浆的冰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十岁不到的萧宁满脸嫌弃,转过头去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舔了一口。

他看见一团黑雾中不见天日的冥灵山,从前那个非常怕血的孩子握着一把剑, 从腥风血雨中拼杀而出,剑槽饮血,滴滴答答地滴到他苍白的手背上。萧宁抬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不料身上血更多,手背更加污糟。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冥灵山少见的候鸟为他瞳孔中投下昏暗的阴影。

他看见血,看见当日的终岁山, 萧宁黑衣翩跹, 下手优雅无情, 他看见北辰宫中铺天盖地的红纱幔、北辰宫外绵延了两三里的桂花园。他摸到自己手腕上有一个玄铁的锁环, 那么冷、那么冰, 半点尘世的温度都没有。萧宁不容拒绝地把他紧紧压在床榻上,在脖颈旧日被谢清江咬出的伤痕处印下一个颤栗的吻。

最后他看见北辰宫摆了一地的白色蜡烛,萧宁鬓发未理,斜倚在一口漆金黑棺旁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红色的剑。周遭似有魔物四处窜逃的声音,乱糟糟地充斥了黑暗的夜,萧宁浑然不闻,开裂的唇一张一合念起了什么咒语,于是北辰宫的火光霎时冲天。沉痛的哀哭四响,他浑浑噩噩地看见萧宁握着那把剑捅进了自己的心口,颤抖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以我生魂,祭尔心神……”

意识被猛地抽离,灵魂从云巅重重跌下以后,飘扬四散为冥灵山纷飞的大雪。雪色映着断壁颓垣残余的黑色痕迹,像极了一场漂亮的祭奠。

顾陵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叹息,那叹息很轻,转瞬便消失了。不属于自己的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沉沉地滑下去,凝为了冰凉的霜雪。

他自幻象中惊醒。

身体上下充斥着平稳的灵力,没有虚弱、濒死、悲怆的感觉,足以证明他再次经历了死而复生的过程。说得也是,秉烛是古剑,一剑穿心不得,又补一剑,焉有不死的道理?

顾陵费力地睁开了眼,首先看见的便是头顶上绵延的红色纱幔,那纱幔本是轻薄一层,只因叠得多了,才将朦胧的红堆成了这样惨重的颜色。

有一个瞬间,顾陵甚至以为复生以来如此种种皆是他一场大梦,梦醒之后,他依旧身处这个承载着自己无数噩梦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变过。头顶的红纱幔,飘着残忍桂花香气的北辰宫,还有永远没有表情的爱人,以及手上那个至死不得取下来的——

顾陵一怔,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地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玄铁锁环。锁环上连了一条细细的铁链,牢牢地扣在床头上,让他想离开这张床都做不到,倘若再用力挣扎,这锁环就会把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你醒了?”

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模糊的纱幔之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萧宁一手扯开面前飘拂的纱幔,看见顾陵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床头,没有哭,也没有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似乎十分多情、又十足无情的瑞凤眼。他唇色白得近乎透明了,唇心的痣像是无端溅上去的一滴血。

萧宁觉得他这幅样子有些不对劲,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谁知他刚刚凑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顾陵便眼疾手快地拔了他身边的长绝,雪白的剑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萧宁肝胆欲裂,下意识地伸手硬生生地接住了剑刃。顾陵方才拔了剑不管不顾地朝自己的手臂砍了过去,倘若他的反应再慢一些,如今想是整条手臂都要被他自己砍下来了。

那一剑几乎砍断了他半个手掌,萧宁蹙着眉,连痛都没叫,毫不在意地把剑顺手一扔,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把他拽到了怀里。顾陵怔怔地看着他不动神色地把受了伤的手缩到了身后,面色灰白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嗓音沙哑:“……抱歉,我本不想伤你。”

萧宁一手强硬地抓住他的右手,眸色灰暗:“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为什么?”

顾陵伸手摩挲着那个玄铁的锁环,出奇安静,目光也是空洞的,他低着头絮絮说着,声音很低,若不是萧宁凝神在听,几乎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你不要自责,跟你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不想……”

他没有说下去,尾音断在空气里。良久,萧宁才听见他问:“你恨我吗?”

他伸手去够他那只受了伤的手,催动了点可怜的灵力,让他的手心开始缓缓愈合。两人靠得那么近,鼻息之间却全是血腥味儿。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顾陵低头凝视着他的手,语气不明地说着,“我以前以为,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现在才发现是我错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萧宁——”

顾陵闭着眼,有些颤抖地问:“那夜你上终岁山,可有杀人?”

萧宁注意到他似乎对那个锁环很有兴趣,便伸手握住了那个锁环,低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杀了多少人?”

上辈子他血洗终岁山的那一夜是顾陵的噩梦,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从北辰宫当中醒来的时候,萧宁很不常见地冲他笑了笑,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你知道吗,他们全都死啦。”

全都……除了那两个罪不可赦的人,其余的人,被他带坏本质却不坏的师弟们、他房中那个温柔的洒扫弟子、后山养了两只猫的烧火弟子。那么多条性命,叫他怎么、怎么还得起啊?

顾陵面色霎时灰败下来,他几乎是有些恐慌地喃喃道:“不……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萧宁自嘲地苦笑一声,终是不忍心骗他,只沙哑道:“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要生吞活剥了终岁山,说到底,我能恨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摸了摸自己刚刚愈合的手心,接口说道:“我一个人都没杀,我那日回去,只是去找你的,左挽山不让我见你,我才与他苦战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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