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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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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元年腊月廿一,无器出现在彭泽水府门口时,如意委实吓了一跳。

无器浑身都像是从冰堆里捞出来的,面色阴沉且双目赤红,像是怒极,而他垂在两侧的手冻得青紫,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也不知是如何伤的。如意乍一见他这个样子,连礼都没来及见,忙上来就问道:“禹四公子这是怎么了?”

说起来,自在流坑把无器捡回来,如意和这位小公子相处的日子虽不算多,但也算是朝夕都打照面的。无器住在彭泽水府的这段时日,也是如意打点饮食起居,他觉得小公子虽然话不多,但还算好相处。

不料今日,无器竟似变了个人一般,缓缓转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道:“濂承人呢?”

那目光就像是一柄重剑,看到哪里就仿佛要捅个窟窿似的,如意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小声答道:“公子出门了。”

无器眼里没光,只带着狠戾又问:“去了哪?”

如意战战兢兢:“仆、仆不知道啊。”

无器手上又使了几分劲,青筋暴出,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缓缓松了手,径直走向濂承的书房,“你给他传信,告诉他,我在这等他十日。”

止规堂内。

无器垂目不语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如愿蹲在一旁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公子已经走了十多日了,那天冥界有人来找他,他便跟着出去了。一直都没回来过。”

无器抬了抬眼皮,却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若非眼角还红着,完全看不出先前还怒过。

如愿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反应,又道:“四五日前四渎龙宫也派人来请过,一样没找着人,出门前倒是说过过年前肯定回来。左右离过年也就是十天左右了,四公子说等十日,要不就在我们这过个年,公子回来若是见到您在,定会高兴的。”

无器终于动了一下,冷哼了一句,“是么?”

如愿把无器右手包好,站起来走到另一侧蹲下,她也不知方才说错了什么,硬着头皮答:“先前四公子住府上时,我瞧着公子吃得都多些,想来自然是高兴的。”

这句话说完,四围原本紧绷的氛围似乎松动了一点,于是如愿又接着道:“我们家公子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后来被白石先生救了以后,才算是好些;后来就算回了四渎,也不太得势,大抵就因为这样,他看上去随性放浪,实际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的。但您在的那段时日,我和如意都觉得他心里的弦像是放松了些。”

无器愣了一下,问:“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么?”

如愿答:“具体的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母亲是凡人,公子小时候在人间是死过一次的。”

无器闭目想了一会,没能想出来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他小时候去过从极渊,丢了半条命在里面,但算不得死过一次。他又想了一会,先前濂承在松江水道里受伤,似乎也算不得死过一次。他犹豫了片刻,却没有开口问,想来如愿也不甚清楚。

如愿见他没什么聊下去的意思,便迅速收拾了小药箱,招呼人奉茶,准备寻个由头告退。

无器却突然开口,“如愿,你们家公子是不是在议亲?”

此事知道的人应该非常有限,也就是大龙君、白石生并湘君家里人应该有些消息。如愿一愣,无器竟然也知道。

她却也没觉得不妥,自家公子是真心疼惜这个弟弟,说不好便是濂承自己同他说的,于是笑答道:“公子这都和您说了?是湘君家的三公主,听白石先生说是个好性子,与我家公子最合称不过了。估摸着年过完就该纳吉了,要是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

“知道了,”无器出言打断她,面色很不耐烦,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如愿一懵,忙行礼告退。

等她抬着小药箱退到门外,始终没想明白无器怎么说着说着又发脾气了,越想越觉得蹊跷,便抓了如意来,细细同他说了方才的场景。二人一通胡乱猜测,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这位眼高于顶的禹四公子,莫非也中意那个若岚公主?

这是上门来抢夫人了?

如意一脸懊丧,“如愿,你说我们公子怎么这么苦?公子这门亲事要是做成了,他就要丢个兄弟,要是没做成,他就还是光棍一条。”

二人先是相顾无言又唏嘘良久,觉得他家公子命实在太苦了些。

如愿揉了揉蹲麻了的腿,扶着木栏慢慢站起来,又看了看止规堂的方向,道:“先伺候好这位吧,只盼公子回来的时候,他能气性小一点,二人能好好把话说开。”

如意突然拉了她一把:“不对!你闯祸了!”

如愿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没好气道:“什么不对?”

如意偷摸着瞟了一眼止规堂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公子自己和禹四公子说的,那说的时候就该闹开了,他肯定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然后上门来质问,结果被你交了底了!”

如愿脸色一白,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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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恰逢交年[1],人间各处忙着洒扫送神,稀稀拉拉的爆竹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濂承素来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是以水府中留了一眼井,名唤“三见”,一可听见街头巷尾的嬉闹喧嚣,二可看见集市渡头中人影幢幢,三可闻见城里城外的炊烟稻香。

无器在止规堂中坐得乏了,便起身绕到井边,透着井中的水镜往外看。浔阳城得街市上,到处都是叫卖的人,五色米食、花果、胶牙饧、箕豆,不一而足。无器看得有些愣。

如愿送了一盏热茶过来,见他发愣,便轻声道:“禹四公子若觉得有趣,不妨上街去走走,公子一回来奴便去寻您。”

无器接过茶,摆了摆手拒绝。他其实对人间的喧闹鼎沸没太多的兴趣,只是人来人往的场景,勾着他想起七月在桑落洲上的初逢。

他一开始特别恼,恼濂承骗了他,骗他说:“你是很不一样”,又骗他:“给我点时间来想一想”。可是背地里,却已经在和别人谈婚论嫁。

他那日在北海气的发了疯,出了北海龙宫便不管不顾地胡乱撒野。当时便想着,这人就是个冷心冷情的骗子,看上去温和,实际却是个心狠的。只要一辈子都不见才好。

大概是胡闹没选好地方,无器虽然没毁了自家姐姐的婚宴,但极有可能冲撞了从极渊里的烛真神,被不轻不重地打落在岸边。落在雪里的哪一刻,他看见月光盈盈照在海面上的时候,猛然想起那日东海之滨、星月之下,站在苍崖之上的白色身影。

无器骗不了自己,濂承待他,是真的好。不同于父母的好,也不同于外人巴结的好,但就是实心实意地照顾他。

他伏在雪地里任风把眼泪吹成冰晶,然后改了主意:无论如何,要来问一问濂承,是真是假都要听那个人亲口说。

无器来的时候还在气头上,这三日里,他不刻意去想濂承要议亲的事,似乎那口压在心口的恶气也消了好些。

只是在度日如年的等待里,最容易让人无端生出许多妄念。无器总忍不住会一遍一遍地想先前他与濂承相处的时日,想着想着,便又生出些没根没落的猜测,和不死不休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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