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桐子(四)(1/2)
小雄带着二人进了大院里最高的建筑, 小砖楼。
砖楼也是新砌的, 异国风情的红砖墙在潮气浸润下, 呈现一种艳丽的酒红色。墙上新鲜的油漆字被雨水冲刷的鲜亮,仿佛刚刷上去。
“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像向日葵一样拥抱幸福!”
砖楼内是露天走廊公寓的格局,从一楼屋檐下贴着的值日表上看,三楼是男生宿舍,北森鹰司和鸠山丽住三楼301和303;小雄和其他小孩子们住一楼, 女生宿舍在二楼。
令齐如雾不解的是, 所有的房间钥匙统一放在一楼角落的邮箱里,上楼时再取。而邮箱安置在露天走廊上, 雨水随风撒入, 连带进关不死门的格子里。钥匙和钥匙绳全湿漉漉的,握在掌心里刺骨的凉。
取鸠山丽房间的钥匙时, 只剩聂驿伪装的鹰司的房间还有钥匙,其他的格子全空了,看来其他人早已回屋。
齐如雾顺手帮聂驿丢过去,后者伸手接住了小王子的不怎么完美的投篮。他冲聂驿使一个眼神, 后者了然的点头。
砖楼是半侧走廊露天的,也就是说,从砖楼下望,能看到所有人的屋门。楼梯位于楼的左侧(邮箱旁),和右侧(后门旁), 二人轻轻地以“之”字形上楼,看过所有房间的布局,最后进入鹰司的303。
房间格局不大,布置的简朴却温馨。衣柜、书桌,床,还有个小床头柜,放着男孩子喜欢的高达。
齐如雾从书桌上顺手抄来纸笔,将今日见过的地形记下来。他画完大院和小院的格局,又画公寓楼的平面图。
“……公寓楼每层有四个房间。一楼的住户是‘小井雄夫(小雄)’,‘北上沙耶(蓝毛衣)’,达乾治(板寸),大山彩香(排除法推测是黄连衣裙)。二楼住户是白天盛饭的两个女生,另一个短发女生,和空房间。三楼住户是我,佐山秀则(和小孩玩的两个男生之一),你,藤星一(和小孩玩的两个男生之一)。”
“根据年龄和性别分配的住户,”聂驿摩挲着下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比例……太正常了?”
比例?
可不是吗,四个小孩子分别是两男两女;少年加青年是四男三女,如果加上死去的明美,正好也是对半分。
而且,偌大福利院除了成年的老师们,只住了四个小孩和七个快成年的少年?且不说人数问题,年龄跨层也太……
“这有什么深意吗?”齐如雾喃喃,“小雄说明美姐姐疯了,在疯人院,而明美事实上被虐杀了;他说早田真子、英次哥哥也疯了,事实上早田真子在外地工作。小雄在说谎?”
他对上聂驿深沉的眼光,不由得捏紧笔,笔杆硌的手生痛:“不,早田真子想必也凶多吉少了。明美以为她外出打工了,以为她成功脱离了苦海,向她写信能摆脱现状,事实上真子早已遭遇不测。”
他从口袋中拿出那封崭新的,没能寄出的信。
再次读来,明美故作阳光的口吻里,字里行间都是强颜欢笑。
“……你离开后从未给我寄信。纱织阿姨说你太忙了,今年新年一定会回来,我会给你做你爱吃的团子和酱菜,一定不要爽约哦。
“……我的生日是在11月22日,总抱怨大家过完七五三节后便没精力庆祝,你的生日在11月30日,每次你都拉上我一起过,我永远记得你对我的挂念和关怀。”
这个日期?
远处,惊鹿一声清响宛若天籁,齐如雾望向窗外,院子里唯一一颗梧桐树秃了,落叶被扫在角落,雨水如此阴冷,很像深秋接近入冬前变天的征兆。
而破院二楼房间里的尸体虽腐烂
严重,却未大部分白骨化,想来死期不会太久。
是谁杀的她?
谁有这个动机?
真的……是鬼吗?
直觉告诉齐如雾,弄清这个问题,一切谜团无法契合的拼图,均会连线成点,水到渠成。
“哐——!”
剧烈的玻璃撞击声将齐如雾从思绪中震开,这可不像惊鹿的敲击声。他极速看向声源,聂驿反射弧比他要快,长臂一挥,将掩着的窗帘一把拉开——
是一只灰鸽。
鲜血犹如炸裂的生鸡蛋,糊了满窗,黏糊糊的血液与雨水交混着留下。鸽子脖颈撞断成诡异的角度,跌落在窗台上,绿豆大的黑眼睛还浑浊的睁着。
齐如雾拉开生锈的插销,将鸽子尸体小心翼翼的拿进来。
聂驿用枕巾接过,放在桌子正中,从笔筒抽出一支笔翻看鸽子的症状。
“确实是撞死的。”聂驿总结,“但,它身上的羽毛太干净了。”
鸽子身上有雨水,但不多,表层下的绒毛还干着,不像是在雨中长途跋涉过的。
“野鸽子?”齐如雾不确定的说,“周围是山,会有鸽子胡乱找地方避雨也说不定。”话音刚落,齐如雾自己就否决了自己的推断。
鸽子是对外界最敏感的鸟之一,野鸽更是如此,长期在野外的生活让它们可以良好适应各类恶劣天气,这种暴雨天并不是大事儿。
“这都什么事儿啊,”齐如雾烦躁的挠挠头,“让我们杀桐子,桐子究竟是谁?指代谁?真的是那个鬼……不会这么简单的‘雾子’‘桐子’谐音梗吧(菊国语中雾子和桐子发音都可以是Kiriko)?如果桐子真是雾子,咱们要去淋雨才能见到她并杀她?那黄连衣裙小女孩到底是不是故事里的雾子?”
倒计时已旦走过了三小时,一连串问题没一个有头绪的。
……倒不如说,有头绪才不对劲儿?
他脑中突然亮光一现,对上聂驿的眼睛。
那双眼里啜着点笑意,好似看他烦躁很开心似的。视线交接的一瞬,齐如雾想明白了不少东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推法,通俗来讲,就是根据选项来反推出正确答案。这种方法主要是根据选项延伸而来。同样可以用在其他问题中,以可能手段的选择来反推正确解决方法。
规则中说,杀死桐子,不限方法,但不能让老师看到。
那么,就先假设二人能在无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杀死桐子,来彻底杜绝被“未知身份的老师”看到的可能。院里一共有三个中年人,三年轻女子,三年轻男子,四小孩,活动范围是大院加三个小院和一个公寓楼。这样密度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的情况下,很难做到无第三人在场。除非测试者、桐子共处一房间,也就是半夜偷袭,无其他法,这种又要加一个“桐子住在公寓楼”的前提。
进而假设,桐子就是小雄口中,明美说过的“鬼”,即雾子。那就更难了。起码齐如雾和聂驿目前没有能杀鬼的异能和道具。当然,如果他们同阵营未能接头的测试者有,这个假设的可能性会高一点。
那么,桐子,一定在院子的人里面。规则规定不能杀同阵营,那么同阵营人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桐子”,这是个侧面暗示。同时,桐子有一定的击杀难度,因为规则对杀人手段这一条无制约。
——这些明面上能推断出的内容,齐如雾和聂驿能推断的出,活到现在的其他测试者不一定不能。
而他们二人得到的第一条,“桐子是不该存在的”,很耐人寻味。
你可以说“鬼”是不该存在的,也可以说“罪
人”是不该存在的,甚至说,“桐子”是测试者假冒的,是不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假人。
第一条暗示,就像解谜游戏里一样的免费提示,通常没太大用处,诱惑人氪金第二条、第三条罢了。齐如雾也不觉得测试好心到能让他们第一天就通关拿到最高档次的奖励。
所以……
如果开局的第三个小时,就出现了明显的、扣题不已的线索,往往是假的。
想明白这一切,齐如雾勾起了嘴角。
他喜欢打游戏。但他享受的不仅仅是输赢,而是与对手博弈时,全方位碾压对方的感觉。
桐子不一定知道自己是桐子,就像缝隙夜时,任务信息不会告诉测试者他们是其他人眼中的目标。
经历了三个副本,未解谜题还很多,但齐如雾总结出三条铁律。
1、测试给的信息大概率是“非完全信息”。
2、测试只想让人自相残杀,但规则内,测试不会恶意坑杀测试者。
3、测试高度公平,但非绝对公平。
时间走到了一点半,齐如雾告别聂驿回“鸠山丽”的房间。
进屋前,他看到一只灰色的鸽子徘徊在灰蒙蒙的天空上,迟迟不落,像失去巢穴的孤鸟。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反身回去敲聂驿房间的门。聂驿很快开门,对他的回来表示欢迎:“害怕了?”
齐如雾给他一双天宝式白眼:“把鸽子尸体给我,我去把它埋了。”
聂驿毫不意外的挑眉,似乎早料到了忧国忧民的小王子会有这举动。他转身递来棉布包裹好的鸽子尸体,披上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