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断弦(1/2)
珞姬放下画笔,对着镜子不断地仔细检查新贴的花黄,内心忐忑地评估这新的花样是否能将她衬得更好看。--**--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
镜中的美人有一副江南水乡的骨,柔柔弱弱如李扶风,描上红妆的桃花眼饱含动人的神情。美人少有的进行了一番全副武装的盛装打扮,还用上了罕见的珍贵栀子香粉,她知道她穿红衣是最美的,可她没有穿红衣,而是挑了身鹅黄色的衣裳,因为她明白,全天下最适合穿红衣的,只有稠丽的那人,任何旁的的人在他身边穿一身红衣都会显得不伦不类。
珞姬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她的手有些不安地捏着衣摆,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她不敢咬得太重,怕咬掉唇上的朱丹。
按理说,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早见惯了各种大风大浪,任何男人对她来说都是手到擒来,怎还会有这般少女怀春的情态。
她正觉得自己身上的栀子香是否有些太淡了,忽听见了铃声。
金铃不急不缓地振动着,恍若大漠里渺远的驼铃,空灵神秘。
铃——铃——重复的频率如同催眠曲,舒缓着人的神经。
突然,铃声停了。接着,房门被叩响。
珞姬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暗自给自己打气。
“进来吧。”她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道。
门被打开了,带着点点湖水腥味的风吹了进来,随即而来的,是那独特的、热烈的桃花的香。那人来了,踩着金铃缦歌,蜀锦红衣,富贵金器,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好看得令天地黯然失色。
“砚鹄。”珞姬面颊上染上少女的粉红。
这个她所见过的最美的人,总是有点冷淡,有点高傲,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偏偏就喜欢耍小性子,就要所有人都得宠着他。正是这又傲慢又自我的性格,感觉他从来没吃过苦似的,浸泡在蜜罐中长大,耀眼灼目熠熠生辉,才能令珞姬丢了她的心。
沈砚鹄见了屋内这漂亮的美人,眼皮微抬,眼中只有屋内跳动的蜡烛的烛光,掩盖了他毫无半点亮光的眼瞳。
“珞儿姐姐,”他淡淡道,语气稍有点撒娇的意味,“姐姐今天真好看,跟神仙一样。”
“就你嘴甜。”珞姬娇嗔,“我哪及你半分颜色。”
“姐姐用了栀子香粉?”他走近,嗅到了珞姬身上不同寻常的芳香。
“嗯,”珞姬有点不安地搅着手指,“我知你第一爱桃花,第二爱栀子。好桃花是喜它艳烈、绚烂、夺目,好栀子是喜它芬芳浓郁、香气逼人而不闷俗。”
“真好闻,”沈砚鹄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儿,“姐姐有心了,把我的喜好这么放在心上,我有点舍不得姐姐了。”
“你喜好独特,容易记罢了,”珞姬红了脸,“世人多鄙弃栀子,觉得它太香,品格不高,为君子所不取。”
“我又不是君子,凭风哥那样的才是君子,我最多算是个小人而已,才不管那些酸儒怎么觉得呢。”
珞姬敏锐地察觉到那人提到另一人时,语气中化不开的温柔。
“凭风哥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的——挚友与兄长吧。”沈砚鹄想了想。
珞姬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放在一旁的琵琶。
“姐姐可真好看啊……”沈砚鹄突兀地接近,俯下身子,与她对视,神情专注又渴望。
珞姬被他突然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怎、怎么?”
“好看得想把姐姐藏起来……永远保存起来……只让我一人可以看到姐姐的美……”沈砚鹄伸出手,呢喃着抚摸上珞姬雪白的脖颈。
“砚鹄?”珞姬本应为这亲昵的举动高兴,可她没来由的想要躲开,躲开那白玉一样高的手掌。
那只手让她觉得害怕。
沈砚鹄此时给她的感觉,非常诡异。--*--更新快,无防盗上----*---不像是平常的他。
这毫无半点神采的眼睛,哪像那个不可一世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的沈砚鹄。
“桃花很好看呢,姐姐想不想看?这么漂亮的姐姐,又一身栀子花的香,若能和桃花放在一块,定是人间绝景。”
“别闹了,砚鹄,这个季节哪来的桃花呀。”
沈砚鹄笑了:“如果我想看桃花,我就能看得到桃花。”
珞姬抖了抖,她觉得很冷,皮肤上都渐渐起了鸡皮疙瘩。
“我这就让姐姐看看。”
珞姬惊恐地看着那比桃花更昳丽的精致青年笑着取出小刀,她想跑,想大声呼救,她感觉到他想杀了她并且他一定会杀了她,可她似是被那妖精一样的笑惑住了,他很少笑得像这般鲜活。
“别怕,姐姐的血被放干之后的样子,也一定是倾国倾城的。”
画舫飘荡在漆黑的湖上,静悄悄的,与周遭朝歌夜弦的其余画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远处湖畔岸上,卷发蓝眼睛的黝黑异族男人气急败坏地推开熙攘的人群。
他狠狠地咬着牙,扯出一抹怒极的微笑。
该死的沈砚鹄,说着要带他去看画舫上会弹琵琶的瘦马,突然之间就不见了人影。
忽然,他看见另一同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的人,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
那身打扮——那是拜剑山庄的人吧。
越微澜焦急地抄着手臂,不时地抬头往远处看去。静静小院中除了夜空,什么都没有。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没有动静?她烦躁地踢了一脚青玉石阶,那人老是这么恼人,总是定不下心来,老想往外跑,除了庄主,别人想知道他现下在何处浪荡,困难极了。
突然,金铃摇晃的声响打破了静寂的夜空,虽很细微,但越微澜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你小子,动作快点——”她突然噤声。
今夜的沈砚鹄,有些异常。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美得摄人心魄,可夜空下的他,就像披着画皮的精怪,魅惑而危险。
习武之人敏锐的感官让越微澜觉察到了与平时不同的、夹杂着血腥味的桃香。
“你杀人了?”越微澜扯了下他的袖子。
沈砚鹄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眼睛中没有温度,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越微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庄主寒疾发了,你快进去帮他。”
沈砚鹄的身体晃了晃,似大梦初醒,眼神仍是一片漠然。他挥开越微澜的手,推开越凭风的房门。
越凭风倚在床上,剑眉颦蹙,双目紧闭,身上盖着蚕丝被,现在外边的手狠狠地攥住了被子,用上了要扯破它的力道,似连指甲都要嵌进手掌的肉中。
木门的吱哑转移了他些许注意,他睁开眼,即使屋内漆黑一片,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眼中亮起的期许。熟悉的花香扑鼻,可携裹着他更熟悉的血的味道。
“六十五个了?”他问。
“嗯。”沈砚鹄停在他身边,执起他的右手,缓缓与他输送内力,“是一个瘦马姐姐,会弹琵琶。”
来自于沈砚鹄的内力很好地缓解了越凭风的病痛。沈砚鹄几乎没有感情的淡漠声音让他感觉自己无地自容,他自嘲地笑了笑,江湖人都传沈砚鹄是没有心的,同门情谊、友情、爱情都被他视为草芥,一旦不顺他意了,就连朝夕相处的小师侄他都能痛下杀手。
江湖上关于越凭风和沈砚鹄之间有隐秘的传闻早已流传许久,他们说沈砚鹄在这世间只看得见一人,只不会杀一人,那便是他越凭风。
可惜他们错了。
错得彻底。
“好些了吗,凭风哥?”
“嗯,多谢。”越凭风疲惫地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沈砚鹄看见他的笑,心里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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