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2)
黄昏将大地染红,就连天底下最为繁华的京城也镀了一层血色。
京城以西百里开外, 有一嵩山峻岭, 名为松仙山, 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可山林深处,驻守的再不是往日训练有素的皇家禁卫军,而是七拼八凑组成的起义军。他们大多出生于农民, 没读过书,只会些拳脚功夫。他们装备落后, 服装破旧, 年龄不一,共同有的, 只是想要改变命运的一腔热血。
但就是这样的一支杂牌军,短短两个月内,势如破竹, 从南方攻到北方,战无不胜。随着起义军的名号越来越响,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他们与禁军在松仙山下发生了激烈的战争, 双方大战十天十夜, 互有死伤, 最终起义军率先占据高地,以微弱的优势结束了这场战斗。
起义军在山中扎营休息, 密密麻麻的白顶军帐在狭窄的山谷内首尾相连, 宛若一条白色长龙。
入夜以后, 两个黑影掠过密林, 潜入了最大一顶军帐。
柔和的烛光下,秦晴正独自坐在铜镜前面,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军中伙食比起楚天山的要好上许多,可她却愈加消瘦了。
她垂了眉眼,取了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兴致焉焉。
“何人?”
秦晴察觉到身后有人,立即起身,但已经迟了。慌乱之间,她碰倒了手边的烛台。蜡烛在地上滚了几下,眼看就要碰到营帐。
秦婉柔眼明手快地将蜡烛捡起,“嘘”了一声,说:“堂姐,莫要声张。”
秦晴就着烛光,见到是秦婉柔和尘如风来了,她又喜又惊,捂住嘴唇,低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秦婉柔摆好烛台,环顾周围一圈,说:“见到你就好,蒋万友呢?”
“万友他……”秦晴吞吞吐吐地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肯定不在军营。”
秦婉柔皱眉道:“我们才去边疆短短数月,天下怎会如此乌烟瘴气?我得了一些道听途说,说这些名堂都是蒋万友弄出来的,是也不是?”
“是……”秦晴黯然道:“但事情具体如此发展至此,我也说不清楚。几个月前,你们跟着楚啸离出发,我就自己待在楚天山上。
一天夜里,我睡得朦朦胧胧地,外头火光四起,呼喊声惊天动地。我以为是单纯的走水,批了外衣就要出门,哪知一走出院子,竟发现是山林大火。
四周都是可怕的火舌,熊熊的火焰吞没了一个又一个人,我不知道可以走去哪里。就在这时,万友回来了,他带了我下山,将我安顿在两江口处的一个渔村。
他和我说,你们一切安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楚天山,他让我放心。
可我哪里放心得下?我在楚天山时日虽然也不长,但楚啸离的威名,我是每日每夜都能听到。我担心他不肯放过你们,追问了万友几句,他却不耐烦了。
我只好闭了嘴。第二天一早,万友不见了身影,我只在桌上找到他的一封亲笔信,大意说他有要事离开几日,让我好好待在这里。
我等啊等,等了好几日,万友终于回来了。他将我带到军营,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军队就是我们的家。
我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全是陌生人,他们对着万友毕恭毕敬地,一口一个蒋大人。而万友换了一身官服,语气、举止俨然都成了官老爷。
我满肚子的疑惑,想向万友问个明白。他却叫我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理。
我无法,只能跟着万友一路从两江口北上至今。我看着他成了一军之首,所带的士兵人数不断增加,身上的衣服也愈加华贵。他与我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有时候吃着饭,下面的人说有军情来报,他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就出去了。”
三人正说着话,账外响起一把洪亮的男声,“报夫人,大人有信。”
尘、秦两人未免节外生枝,隐到内账去了。
秦晴独留外账。她应付了男人一阵,打发他离开了。
她将蒋万友的字条递到秦婉柔面前,苦笑道:“他说他要狩猎数日,让我好生安排。”
“骗三岁小孩么?”秦婉柔口直心快道:“他都打到皇城脚下了,狩什么猎?”
尘如风只觉事态严重,当务之急还是要找蒋万友问个明白,他问秦晴:“你再好好想想,阿友临走前,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秦晴想了又想,摇摇头。
尘如风决定出去山里碰碰运气,秦婉柔也想一起去。他却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与阿友一向不太合得来,现在他与秦晴的关系也不好,我担心你两说话冲撞起来,没有转弯余地。还是我去吧,你再与秦晴说话话,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秦婉柔明白尘如风的用意,她拉住他的手,说:“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蒋万友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蒋万友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尘如风碰了碰秦婉柔的鬓角,眼中尽是温柔。他说:“我会。”
秦婉柔目送着尘如风离开,直到他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她才转了身子。她见秦晴坐在烛台旁百无聊赖地剪起了烛心,才后知后觉没有顾忌到秦晴的感受了。
秦晴倒看得开,她对着秦婉柔微微一笑,说:“他对你挺好的。”
尘如风首次得到秦晴的认可,秦婉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在秦晴身旁坐下,说:“还可以吧。”
“当初是我看走眼了。”秦晴将无用的灯芯放在一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秦婉柔不知这话指的是哪个男人,抑或两个男人都囊括在内。她说:“我也是苦过来的,蒋万友他……他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有自己想法。待他闲些吧,你两把话说开了就没事。”
秦晴叹了一声,说:“你说得没错,大概就是我太蠢了,万友都懒得和我交流。”
秦晴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这远非秦婉柔本意。
她只能干笑两声,说:“堂姐,你人美心善,又聪慧得很,以前我们一起上学堂,都是你给我释文。蒋万友与你站在一起,只会自叹不如。我与尘如风也经常闹矛盾,不过后面又好了,天底下哪里有从来不吵架的男女,相处下来总要磨合的。”
秦晴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秦婉柔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良久的沉默后,秦晴重新开了腔。她幽幽道:“小柔,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秦婉柔预感有些不妙,她握住秦晴的手,鼓励道:“多个人给你参详也是好的,我们不着急,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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